从中日到德国,越南四处接洽铁路合作,如今又向俄罗斯伸出了橄榄枝。可建高铁不是拼积木,放眼全球,真正拥有成套技术和建设能力的玩家并不多。资金和技术难题若解决不了,还想靠大国平衡打开局面,越南这盘棋,恐怕只会越下越被动。
9月2日,俄罗斯铁路公司第一副总经理巴甫洛夫谈到,越南两大城市希望借鉴莫斯科的交通系统,邀请俄铁参与建设。此前,越方代表团已经去莫斯科考察,双方还谈了咨询服务和人员培训。
河内和胡志明市想改善城市交通,这笔合作有具体需求。可把视线转向贯通南北的高铁,摆在越南面前的,依然是那个绕不开的问题:几百亿美元谁来出?
越南南北高铁规划全长1541公里,设计时速350公里,初步投资约670亿美元。从河内一路铺到胡志明市,列车、轨道、供电、信号、车站和维修体系,每一项都得落实。
这么大一笔投入,光把合作伙伴名单拉长,解决不了问题。
看看越南企业自己算的账,就知道资金压力有多实在。VinSpeed曾提出,按照自己的投资方案筹集两成资金,其余八成向国家申请长期无息贷款。
你品品这个安排。企业愿意牵头,国家却仍需提供大头资金,还要承受长期资金占用。私人资本进场,并不意味着财政可以轻松退场。
到了2025年12月25日,Vingroup申请撤回南北高铁投资登记,理由是把资源集中到其他重点基础设施和能源项目上。
这次退出,说明大型企业也得在项目之间做取舍。铁路建设需要持续投入,签约时敢报数字,后面还得有能力按期拿钱。
德国合作恰好也发生在这一阶段。
2025年12月17日,西门子与VinSpeed签订合作协议,涉及列车以及信号、通信、电气化等系统,列出的线路是河内至广宁、滨城至芹蒢。
2026年4月12日,约120公里的河内至广宁高铁举行开工仪式。这是实质性进展,也让越南获得了推进高铁项目的机会。但一百多公里的线路,与一千五百多公里的南北大动脉,在资金调度和建设组织上,相差远不止一个数字。
短线上的合作经验可以积累,长线上的难题仍得逐项解决。
何况越南想要的,还包括把技术留在自己手里。今年4月,越南政府再次把技术转让列为选择相关合作伙伴的前提。
这个目标可以理解,花了大钱修铁路,总希望今后自己能维护、能制造,逐步形成产业能力。
可技术转让究竟转什么?是教会司机开车,让工厂组装车厢,还是让本国工程师真正掌握设计、制造和系统维护?转到哪一步,需要什么条件,都得在谈判桌上讲清楚。
把这些内容笼统装进“技术转让”四个字里,签字时容易,落地时就可能处处碰壁。
修高铁尤其考验整合能力。列车要与信号系统配合,供电要满足运行需要,维修体系要跟得上设备要求。不同企业可以分工,前提是技术接口明确、验收标准统一、责任能够追到人。
假如采购时各谈各的,交付时才发现衔接有问题,前面压下来的报价,很可能又变成后面的追加成本。
这也是多方合作最容易被忽略的一面:选择越多,越需要一个有能力管住全局的建设方。
中日的角色,同样得放回具体合作里看。今年4月,中越已把贷款、技术、培训和工业能力纳入铁路合作方向。
日本也曾表达参与南北高铁的意愿。对越南而言,接触这些伙伴能够增加选择,但具体能借多少钱、获得哪些技术,终究要靠合同落实。
俄罗斯参与城市交通合作,也适用这个道理。咨询能帮助完善方案,培训能培养人员,南北高铁的融资和建设安排仍需分别谈妥。
再把目光从国际会议拉回施工沿线,难题就更具体了。
今年8月,广宁省把南北高铁相关征地、补偿、安置和设施迁移工作拆成113个独立子项目。房屋怎么安置,管线怎么迁移,土地什么时候交付,每件事都需要预算和执行人员。
这些工作推进到什么程度,直接影响铁路能不能按计划施工。任何一家外国企业,都无法替越南包办全部国内协调。
在我看来,越南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把争取合作的热闹,当成项目已经稳妥的证明。伙伴有名气、技术有亮点,都不能省掉资金测算和工程管理。
南北高铁要走下去,就得把融资条件、技术边界、建设责任和运营负担逐项确定。哪一项谈不拢,就调整哪一项预期。
名单上再添一个国家很容易,难的是让每一笔钱、每一套设备、每一块建设用地按时到位。越南这盘铁路棋,最后要落在工地上,也要落在账本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