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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数学老师的公正“方程式”】我是一名小学数学老师,三尺讲台原是我余生的归处,可自2024年8月起,日子悄然分作了两半——一半是粉笔的白,落在肩头,像初雪;一半是卷宗的黄,铺在膝上,如秋叶。 任职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人民陪审员以来,我共参审近40件案子,涵盖刑事、行政案件。大多案子已随 ​

【一位数学老师的公正“方程式”】我是一名小学数学老师,三尺讲台原是我余生的归处,可自2024年8月起,日子悄然分作了两半——一半是粉笔的白,落在肩头,像初雪;一半是卷宗的黄,铺在膝上,如秋叶。

任职河北省唐县人民法院人民陪审员以来,我共参审近40件案子,涵盖刑事、行政案件。大多案子已随卷宗合上而渐渐模糊,唯有一桩故意伤害案,至今仍刻在我的记忆里。

那是一起发生在赌局上的故意伤害案。王某因在申某开设的赌局上使用作弊器赌博,被申某等人打伤。经鉴定,王某头部左侧额颞叶脑挫裂伤、左额颞部硬膜下血肿、右侧颞顶部硬膜外血肿,均构成轻伤一级;头部右侧额颞顶骨骨折、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均构成轻伤二级。

庭审中,申某梗着脖子辩解:“赌场有赌场的规矩,是他坏了规矩!”我望着申某,忍不住问他:“你记得赌场的规矩,可曾想过社会与法律的规矩?”

法庭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我看见申某的目光从凶狠渐渐变得茫然,又从茫然慢慢低垂下去。

后来合议时,我说:“这案子不复杂,复杂的是人心里的那杆秤。一个人若只认小团体的‘规矩’,而不认社会的公理,便如同方程只算了一边,永远解不出正确的答案。”

法官们认真听了我的意见,有人点头,有人补充。那种平等的讨论让我觉得,人民陪审员是从人间烟火里伸进来的一只手,把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慢慢地焐出一点温度来。

一半讲台,一半陪审席,像方程的两边,渐渐地趋向某种平衡。

在法庭上听证据质证,我总是不自觉地用生活的经验去掂量。证人说话时手指绞着衣角,我便想,这个细节课本里不会写,但它可能比任何证词都更接近真相。合议时我发表意见,从不觉得自己是“陪衬”——法官们认真倾听,有时质疑,有时采纳。那种被尊重的感觉让我明白,人民陪审员不是法庭的旁观者,而是依法参与案件审理、独立发表意见的合议庭组成人员。

而回到讲台上,法庭上的一切又变成了活生生的教材。我把赌博的危害编进概率课里——你赢一次的概率是多少?连赢十次的概率又是多少?孩子们瞪大眼睛算,算出小数点后好多个零,惊呼:“原来根本赢不了!”我又用方程讲公正:左边加上什么,右边也必须加上什么,否则等式就不成立。就像法律,给了你权利,便也要你担起义务。

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些课竟在孩子们心里种下了种子。有个孩子在作文里写道:“原来法律不是专门管坏人的,也在保护我。像老师说的,是最温暖的力量。”还有个家长专程来学校,说孩子回家非要拉着全家人看《今日说法》,看完还一本正经地“普法”,爷爷奶奶都被逗乐了。

2026年1月,我有幸被最高人民法院和司法部通报表扬为“工作成绩突出的人民陪审员”。获得表扬的那一刻,我参审过的近40件案子逐渐浮现在脑海里——每一件都是一扇窗,让我看见人间千百种苦楚。而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在合议时多说一句真心话,在判决后多想一想——这个人,还会不会回到社会里去,回到像我的学生那样大的孩子身边去?

暮色里,我翻开厚厚的陪审日志,在上面写道:“每一起刑事案件都是一道复杂的社会方程。作为人民陪审员,我们不仅要‘算出’公正的答案,更要找到问题产生的根源。只有找到这些变量,才能真正解开犯罪的症结,让法治的阳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窗外,放学的孩子们追着跑着,笑声脆生生的。我隔着玻璃望着他们的背影,小小的、一晃一晃的。他们还小,不懂这世上有多少方程要解——有些在作业本上,有些在人生里。

我合上日志,起身回家。明天还要教孩子们列方程——等号左边是多少,右边也必须是多少,公正也是。网页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