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距第16届光州双年展开幕还有整整48小时。筹备多时的中国展馆，已经人去场空。画作全部拆下打包，工作人员集体撤离，布展工作骤然停摆。

上午，中国策展团队在光州河正雄美术馆召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全场三分钟。

三分钟讲完一件事：中国馆，撤了。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一个展馆的名字，两个字——台湾。

光州双年展，创办于1995年，是亚洲历史最悠久的当代艺术双年展，每两年在韩国光州举办一次，在全球艺术圈的分量，不亚于威尼斯双年展。

今年第16届，主题叫"你必须改变你的生活"，开幕日9月5日，共有43位参展艺术家，其中包括一个由中国艺术学院和朝鲜大学美术馆联合策划的中国展馆——展览名"钢铁丝绸之路"，筹备了相当长时间。

台湾这边，由国立台湾美术馆发起的"台湾馆"，今年4月就以"台湾馆"的名义拿到了台湾文化部批准的参展资格。

但到了6月，麻烦来了。

光州双年展官方发布宣传海报的时候，"台湾馆"四个字不见了，被替换成了"NTMoFA"——国立台湾美术馆的英文缩写。台湾参展方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展馆官网上也找不到"Taiwan"二字。

8月15日，台湾的10位策展人和艺术家联合发声，在社交媒体直接点名光州双年展"政治审查"，说主办方"野蛮删除台湾"，声明迅速在国际艺术圈引发巨大共鸣，几十名其他参展艺术家纷纷声援。

台湾文化部随后也下了最后通牒：不恢复"台湾馆"，就退出。

8月26日，顶不住压力的光州双年展基金会正式宣布：恢复使用"台湾馆"名称，官方文件与宣传材料统一以"台湾"标示。

所有人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真正的风波，这才刚刚开始。

光州双年展恢复"台湾馆"名称的消息，当天就传到了北京。

中国驻韩国大使戴兵随即行动。他直接约见了光州市长、同时也是光州双年展基金会主席的闵炯培，当面表达了"遗憾和关切"，并提出明确要求：立即纠正，撤销"台湾馆"称谓。

闵炯培的回应，很为难。一方面，他在会面现场说了一句话："政治因素不应当影响艺术领域。"另一方面，光州市政府随后公开道歉，重申坚持一个中国立场——但就是没有去改那块展牌。

这就让中国驻韩使馆非常不满。使馆随后发表声明，直接用了"言行不一"四个字：市政府嘴上道了歉，但"没有纠正双年展主办方错误做法"。

9月2日，光州双年展基金会又发了一份道歉声明——仍然没有撤销"台湾馆"称谓，也没有拆掉任何标识或修改任何官网页面。

中国策展团队此时已经停止在展馆内的所有工作，静等最后结果。

结果没等来。

9月3日上午，三位策展人——刘甜、王妍、阮悦来，在光州河正雄美术馆宣布了那场历时三分钟的撤展发布会。

阮悦来说了一句话，掷地有声："由于双年展主办方对中国台湾地区的参展使用了不正确称谓，允许政治因素干扰艺术，中国策展团队认为这不可接受，已一致决定退出展览，以示强烈抗议。"
说完，发布会结束，没有提问环节。

三分钟。

中国驻韩国大使馆随后发表声明，将此事定性为"严重涉台错误"，强调主办方做法"直接损害中韩关系政治基础"，中方"保留采取进一步行动的权利"。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也在9月3日例行记者会上点名批评，措辞相当严厉："主办方顽固坚持错误做法，公然同意中国台湾地区使用完全不符合其身份的名称参展。"

9月5日，光州双年展如期开幕。台湾馆正常参展，展馆标识写的是"Taiwan"。中国展区，空着。

这件事闹到这种程度，对每一个当事方来说，都不轻松。

光州市政府是最尴尬的一个。身处中国与台湾之间的夹缝，市长口头道歉了，但双年展基金会不是光州市政府直接管理的机构，强制要求改名，又是另一回事。结果就是出现了一种非常奇特的局面：市政府说了对不起，错误标识还在那儿，中方也就彻底不买账了。

韩国中央政府那边，则拼命在划清界限。外交部发言人明确表态："韩国的对台政策没有任何改变，双年展争议起源于私营部门。"言下之意：别赖我们，这是主办方自己干的。

但问题是，中国是韩国最大的贸易伙伴。韩国总统李在明上台以来，一直在努力修复历届政府折腾出的中韩关系裂痕。这一次光州的风波，无论怎么定性，都踩在了一个极其敏感的节点上。

另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光州这座城市，是1980年韩国民主抗争最重要的发生地，是韩国人称为"民主圣地"的地方。光州双年展最初创立的初衷之一，就是以艺术铭记那段历史，彰显民主、人权与自由的价值。

而此刻，这座城市以"政治不应干扰艺术"的名义，卷入了一场因艺术馆名字而起的外交风波。

这个反差，有点意味深长。

【主要信源】
China Withdraws from Gwangju Biennale Over Taiwan Pavilion Dispute，Artforum，2026年9月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