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永泰确实是遇到的最狡猾狠毒的对手,目光刁钻,手腕毒辣,如果他在,皖南事变付出的代价恐怕会更加沉重,其人死于国党内部倾轧,虽然是国党内部矛盾发展的必然,也算是一件侥幸。
1936年10月25日傍晚,汉口江汉关轮渡码头,刚从日本领事馆宴席下来的湖北省主席杨永泰,下车的一瞬枪声突起,两弹加身,送到同仁医院已经救不回来了。
这一年他五十六岁,距皖南事变还有四年多 。
在我看来,这四年多的时间差,实则是党史进程中一件不幸中的万幸。
因为杨永泰确实是我党遇到过的最狡猾、最阴狠的政治对手,若他活到1941年,皖南事变的损失恐怕远不止9000人被打散、除2000余突围外大部牺牲或被俘这般惨重 。
杨永泰这人,放到整个民国政坛都是个异数。
1880年生在广东茂名,早年是跟孙中山干革命的,后来转投政学系,靠给蒋介石上万言书一步登天。
1932年蒋亲赴武汉指挥第四次围剿,杨永泰在万言书里抛出一个让蒋拍案叫绝的判断,中共和北洋军阀根本不是一回事,纯靠军事围剿解决不了,必须三分军事、七分政治。
蒋当即提拔他为豫鄂皖三省剿匪总司令部秘书长 。
这套打法狠在,他不跟你拼枪杆子,他要瓦解的是根据地和百姓之间的鱼水关系。
保甲连坐、行政督察专员、堡垒推进、经济封锁,把我中央苏区活活勒出了血。
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被迫长征,杨永泰因功当选国民党第五届候补中央执行委员,也成为政学系的核心人物 。
更阴的是1934年底他建议蒋撤销南昌行营、改设重庆行营,表面继续追剿红军,实则是借机让中央军堂而皇之地开进四川,一把拿下了这个天府之国 。
这种借刀杀人、一石二鸟的算计,在国民党武将里找不出第二个。
皖南事变真实的惨状是,1941年1月4日,奉命北移的新四军军部及其所属皖南部队9000余人,从泾县云岭驻地出发,准备绕道渡江北上。
6日在途经茂林地区时突然遭到国民党军队7个师8万余人的包围袭击。
新四军部队英勇奋战7个昼夜,终因寡不敌众、弹尽粮绝,除约2000余人突出重围外,一部被打散,大部壮烈牺牲和被俘。
军长叶挺在同国民党谈判时被扣押,政治部主任袁国平身负重伤,为了不连累部队突围,自杀身亡,履行了他100颗子弹99颗射向敌人,最后一颗留给自己,决不当俘虏的誓言。
副军长项英、副参谋长周子昆在突围时被叛徒杀害 。
这就是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也是国民党顽固派发动的第二次反共高潮的最高峰。
在我看来说杨永泰若活到此时,皖南事变的损失可能更大,绝非夸大。
他是真正钻到共产党政治逻辑里去想办法的人,深知仅仅靠军事伏击是不够的。
如果他来统筹解决新四军,一定会同步设计舆论战、统战战,把中间派、民主党派、国际舆论一起算计进去,让新四军在政治上更加孤立。
他在政学系经营多年,张群、熊式辉这些人都听他调度,军事部署的协调度、各战区的配合度都会比实际皖南事变时更高。
最关键的是他深谙三分军事,七分政治之道,会把事变的善后做成一套组合拳,而不是像现实中那样,让蒋介石在各方压力下不得不在1941年3月6日公开承诺以后再亦决无剿共的军事 。
这一承诺,恰恰是我党政治反攻取得胜利的标志,而杨永泰若在,这个政治突破口未必能撕得开。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杨永泰死于国民党内部的派系倾轧,这本身就是果党内部矛盾发展的必然。
他权势日盛,CC系陈立夫恨之入骨,他在国民党内部企图中央集权、触动CC系利益,两派结怨极深。
蒋为了平息CC系的倒杨风潮,把他调去湖北当主席避避风头,但他离开蒋介石的庇护后,迅速走向了自己的末日。
刺杀案由失业的黄埔毕业生杨尔谦等人策划实施,幕后指使疑云至今未散,CC系、复兴社都在嫌疑之列,原国民党中央委员刘芦隐被指控为幕后主使入狱十年 。
一个被蒋介石倚为左膀右臂的人,最终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枪口下。
这段历史,杨永泰之死对国民党而言是失去谋主,对我党而言却是历史留下的侥幸。
皖南事变最终的胜负手,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生死,而是中共中央对皖南取让步政策、对华中取自卫政策的战略定力,是周恩来千古奇冤,江南一叶同。
室操戈,相煎何急的政治锋芒,是1月20日中央军委重建新四军军部的雷霆决心 。
但杨永泰的提前离场,确实让这场较量少了一层本可能出现的阴霾。
国民党内斗内行、外战外行的顽疾贯穿了整个民国史,前方在剿共,后方在拆台,杨永泰越是能干,就越是被同僚视为威胁。
这种体制性的内耗,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完成对中国的真正整合,也注定了历史的车轮,终究朝着光明的一方滚滚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