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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1月25日傍晚,余杭乔司镇的街头弥漫着临近春节的烟火气息。乔司信用社的

1999年1月25日傍晚,余杭乔司镇的街头弥漫着临近春节的烟火气息。乔司信用社的两名工作人员,完成烟草市场的营业款收缴,拎着装着71万余元现金的帆布包步行返回网点。谁也没有想到,一场血腥的抢劫正在暗处等待他们。
一名头戴全封闭摩托车头盔的男子,骑着一辆红色铃木王摩托车,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没有多余的警告,男子掏出手枪,近距离接连扣动扳机。两声枪响,两名收款员应声倒地。信用社门卫听见枪声冲出来阻拦,又被一枪击倒。短短几十秒,三条人命倒在血泊之中。劫匪一把夺过装满现金的手提包,跨上摩托车,迅速消失在暮色之中。

这起被列为公安部当年第八号督办大案的恶性枪案,瞬间震动浙江。
案发之后,省、市、余杭三级公安迅速成立专案组,可摆在侦查人员面前的局面异常棘手:嫌疑人全程头盔牢牢遮住整张面孔,没有任何人见过他的真实长相。现场没有留下清晰指纹,劫匪作案手法老练,反侦察意识极强,作案之后刻意选择偏僻路线逃窜,几乎没有留下可供直接锁定身份的物证。
九十年代监控尚未普及,仅依靠目击者口述,只能还原出嫌疑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偏瘦,骑红色无牌铃木王摩托车这些外部特征。
走访周边群众,不少饭馆老板回忆,案发前一段时间,有个男人经常来店里吃饭,吃饭的时候也不肯摘下头盔,行为十分反常,但依旧看不清样貌。
案件陷入僵局,专案组向上海铁路公安局求援,邀请国内顶尖模拟画像专家张欣赶赴余杭支援办案。

模拟画像,不是凭空想象,是把多名目击者碎片化记忆拼凑、整合、还原嫌疑人面部样貌。这起案子的难点就在于,没有一个人见过劫匪完整的正脸,所有线索都来自侧面、远距离的一瞥。
张欣逐一约谈所有目击证人,饭馆老板、医院护士、保安,每个人记忆都很零碎,有人记得脸型偏圆,有人记得下颌轮廓,有人记得头型特征。张欣反复和证人沟通,不断修正草图,一点点打磨出嫌疑人的模拟画像,画像连同嫌疑人摩托车特征,被印在协查通报上,通过电视、报纸向全社会发布,面向群众征集线索 。
与此同时,现场勘查取得关键突破。
侦查人员在余杭第一人民医院,发现了34号寄存柜。柜子里面遗留有食品包装袋、衣物、书籍,这些物品正是劫匪作案之后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物证检验结果显示,柜子内遗留的微量物证,和案发现场的物证能够对应,证明这个柜子的使用者就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

张欣结合储物柜遗留物品继续做综合研判。根据包装袋的产地、食品来源,张欣串联起一条出行轨迹,推断嫌疑人大概率是河南籍,乘坐火车辗转抵达余杭。
这份判断,为专案组划定了侦查的地域范围。更关键的是,张欣做出一个极具风险的心理判断:这个悍匪十分谨慎,作案之后,很可能会重返医院,回来取回寄存柜里的枪支、随身物件。如果贸然大张旗鼓搜查、把医院人员全部换成便衣,很容易引起嫌疑人警觉,直接打草惊蛇,让他彻底消失。
专案组原本计划把医院的保安、医护人员大批替换成便衣民警,张欣坚决提出反对。他建议,医院维持原样,医生、护士、保安全部正常上班,储物柜里面的东西原封不动保留,连嫌疑人停放的摩托车,也原样放回车库,表面铺上一层灰尘制造没有被动过的假象。只在医院内部布下便衣,部分民警伪装成住院病人潜伏在病区,外围再部署机动警力,守株待兔,静待嫌疑人自投罗网 。

这个策略风险极高,一旦判断失误,嫌疑人永远不会回来,案件就会失去最重要的突破口。专案组经过反复权衡,最终采纳张欣的方案。
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社会上拿着模拟画像的协查通报在到处传播,但并没有出现直接指认凶手的举报。所有人都在等待,赌悍匪会冒险回来取回自己的物证。
案发之后第七天,1999年2月12日夜晚,目标果然出现。一名男子骑车来到医院,看到门口还是熟悉的保安,摩托车依旧停放在原处,没有异样,便放下戒备走进医院大楼。
他就是悍匪王军。
他没有想到,整座医院,到处都是埋伏的侦查人员。
王军走进医院,准备打开34号储物柜,取出自己藏匿的枪支。巡逻的便衣民警立刻认出,此人的体态、轮廓和模拟画像高度吻合。民警悄悄尾随,在四楼楼道拐角,双方迎面遭遇。王军察觉危险,转身想要反抗,伸手就要掏后腰的手枪。民警一拥而上,死死将他按倒在地,当场缴获两支五四式手枪,以及大量子弹。至此,犯下三死一抢的悍匪王军落网,这起震惊全国的特大持枪抢劫杀人案宣告侦破。

落网后的王军,有着令人瞠目的犯罪履历。早在1993年,他就在临平持枪伤人逃跑,留下指纹,此后六年流窜各地,远赴境外购买枪支,反复练习射击。他把犯罪视作一场和警方周旋的“艺术”,幻想成为所谓的国际悍匪。他提前多日踩点,摸透信用社收款人员的时间、路线,精心策划这一场抢劫,作案之后甚至还住进杭州的星级酒店,并没有立刻远逃他乡。
1999年6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王军犯抢劫罪、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等多项罪名,判处死刑。
同年7月,王军被执行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