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电影史选映”电影:《德国,苍白的母亲》,这是女导演贺玛·桑德斯-勃拉姆斯的半自传作品,片中的莱内和汉斯的原型是导演的母亲和父亲。这部片子拍得太狠了,有一种让人喘息不过来的痛!它既讲述了二战时期一位母亲的生存之苦难,但它的重点不完全在此,在于沉默的“共谋”。导演曾经在采访中说过:父母都不是纳粹党成员,但也无法完全摆脱时代的罪恶。导演本人拒绝现实中的他们,但又深爱着他们。布莱希特的同名诗歌,可以说是这部电影的灵魂。布莱希特1933年创作的《德国,苍白的母亲》开首是这样写的:“让别人说他们的耻辱/我说我的/德国,苍白的母亲!/你是怎么污垢地/坐在各民族之间。”电影的时间维度特别长,包括二战前夕和战后。其中,柏林的废墟和冬天的森林,有着一种特别含义的对比,白雪是“苍白的母亲”的视觉延伸,白雪既是避难所,也是无边无际的白色囚笼。为什么要这样说,母亲最惨痛的经历就发生在路途中,苏联士兵当着她女儿安娜的面强奸了她。在现实中,导演小时候亲眼目睹了一位陌生女性的相同遭遇。尽管那段分娩拍得太直接而“血腥”(只有女导演能这样拍出切肤之痛,男导演在这一点上是无能的),但让小女孩过早感受世界的残酷是更可怕的。在白雪皑皑中,母亲还和女儿讲了一则非常黑暗的格林童话《强盗新郎》:磨坊主的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被选上的未婚夫邀请她去他的家看看,姑娘多了一个心眼,每走一步,都在地上撒一颗豌豆,穿过森林,来到空无一人的屋子,原来这是强盗窟。姑娘机智地和一个帮助她的老太太逃脱,来的路上的豆子都长出了芽……莱内冷静地和女儿安娜讲完这个童话,她们正在森林里跋涉,这是互文。这也是预言了她们要回到柏林后的景象:汉斯从前线回来后变得暴戾而扭曲,她们母女要像躲避大野狼一样的躲避身边的危险。《德国,苍白的母亲》里的危险是躲避不了的,分娩时伴有轰炸,丈夫是一具令人恐惧的身体。扭曲的是,他庆幸自己战时因为没有入纳粹党而升官,但更深参与纳粹活动的好友比他爬得更快(这就是人类真相)。当莱内面瘫想死,汉斯因为官场受挫也不想活下去。这是影片最令人绝望的地方,妇女受难的群像被更大的一个议题推至牺牲的祭坛。这就是汉娜·阿伦特的“平庸之恶”,他们都是普通人,虽然都保持着最后的底线,但在模糊的边界,普通人“不知不觉地”参与和纵容恶,成为它的一部分,并共同承受战败后的耻辱。当个人记忆和历史交织,《德国,苍白的母亲》是战后最深刻的反思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