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贤:陈阿大是市革会里的“阿混”
陈阿大,浙江绍兴人,一九四二年阿大、阿二这一对双胞胎兄弟出生在贫农家庭里。后来父亲到上海做霉干菜小生意,母亲到上海帮佣。解放后,父亲进了造船厂做搬运工,一九五二年,把陈阿大等接到上海。
陈阿大进了小学,读到初一,十五岁的时候在南码头做临时工,一九五八年进中华造船厂做钳工。一九六一年从工厂参军,在福建部队当炮兵,一九六五年复员,到上海良工阀门厂做机修工、也当过钳工,做过基干民兵排长和车间保卫干事,在“四清”运动中加入共青团。
春桥对他的经历比较满意,认为这个人属于产业工人,虽然有人反映陈阿大住在棚户区时交过一些流里流气的朋友,在部队时闹过情绪想要提早复员,他自己也穿过小裤腿和尖头鞋,但春桥认为这些都属于小节,无碍于陈阿大成为工人造反派的头头。
因为良工阀门厂是“工总司”的发起单位,陈阿大在筹备会上自报家门的时候,凭他是工人出身、当过炮兵、又加入过共青团这几条,被推选上了“工总司”常委的位置。
市革命委员会成立后,王洪文推荐陈阿大负责上海的工交战线。
实际上,上海工业交通系统的大量工作是马天水抓的,后来,把原市委工交政治部的领导干部黄涛解放出来,担任工交组一把手。黄涛做过江南造船厂的党委书记,市委工交政治部主任,经验比较丰富,他与马天水是长期的上下级关系。黄涛上任后,陈阿大变成了二把手。
工交组召集工交系统负责人开会的时候,黄涛讲话布置工作,大家都拿出笔记本来认真记录,等到陈阿大讲话的时候,大家都停下了笔。
陈阿大喜欢踢足球,打羽毛球、乒乓球,下军棋、举哑铃,他把外滩市革命委员会工交组办公室作为锻炼身体的场所。休息的时候,他还到市革命委员会的大厅里去打羽毛球,打球总有输赢,但他一定要赢,输了就发脾气,甚至把钢管做的羽毛球拍往地板上摔,有时都摔断了。
他还在几十平方米的办公室房间里对着墙壁踢足球,嘭、嘭,白墙上都是球印子,有一次把玻璃门都踢破了。他在办公室里放了一副铁哑铃和一副三根弹簧的扩胸器,专门练胸肌。外边的体育场如果有足球比赛,他就叫几个人和他一起去看足球。
市革会办公室里的工作人员很看不起他。他基本上不钻研工业生产的业务,也不认真研究当时工业、交通方面的政策、法令、法规,常常信口开河,不懂装懂。
我们失去自由以后,关在提篮桥监狱里,我和他曾在一个小组,他总是把一本书放在面前装样子,然后拿了一支笔,在白纸上面七划八划,可以熬过两个钟点,无所事事。从这点可以想见,他过去闹的笑话是真的。
上海夺权以后,我和王洪文听秘书廖祖康讲起,陈阿大这个人不懂装懂,经常在电话里给人家吹牛,说他晚上在学习马列。有一天晚上,我们在一起给陈阿大打电话,王洪文拨通了电话,我也凑上去听。
王洪文会讲一点上海话,“阿大,侬勒做啥?”
实际上陈阿大正在睏梦头里没有完全醒过来,一听是王洪文来电话,就说:“我勒拉学习。”他是绍兴人,一口绍兴话。
王洪文说:“这么晚了,你在学什么?”
阿大说:“我在学《列宁全集》。”
王洪文也蛮鬼的,说:“你在看《列宁全集》里哪篇文章?”
阿大说:“我读到二百多少多少页。”他说不出文章名字,只说多少页。
王洪文一听,哈哈大笑,说:“你别骗我们了!”
陈阿大耍赖皮:“不相信你们来看好了!”
好几次廖祖康给他打电话也都是这样,现在终于由我们来证实。
过两天,王洪文晚上又给他打电话,他还是说在看《列宁全集》,王洪文问:“这次你学习哪篇文章?”他又说多少多少页。
王洪文说:“你上次在学二百多页,今天只学一百多页,倒过来学习了?”
陈阿大就是这么胡来,装得好像很认真似的。王洪文给他打了电话以后,有一次碰到他说:“阿大,你的脸皮比邓录普还要厚。”邓录普是一种名牌的橡胶车胎。
陈阿大从外滩市革命委员会大门进出的时候,耀武扬威,有的警卫战士不认识他,要他出示工作证,“我是陈阿大你都不认识?”他动手就推人家。
他坐轿车的时候叫司机闯红灯,还与交通警发生过纠纷。他坐在轿车后排,有时把两个脚搁在驾驶员的肩膀上,虽然是开玩笑,但他这副样子,实在不像一个市里的负责工作人员。所以人家背后就叫他“阿混”,还到我这里告状。
春桥却对我说,他们的事情你不要插手管,让王洪文管他们。所以我又把情况跟王洪文讲,王洪文倒是当着我的面批评了他,我也跟着说两句,“阿大,你怎么可以这样呢?办公室变成足球场,把玻璃门都踢破了,你在大厅里打羽毛球,大厅里那么多人看到你摔拍子,意见大了!你还对警卫战士耍态度,你要注意呢。”
后来,他见了我,有点怕,也有点恨。
注:作者徐景贤,上海本地人,“文革”时期上海红人。本文摘自:徐景贤《十年一梦》。特斯拉降价历史上的浪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