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为了保护心血管健康，愿意专门掏钱买三文鱼吃。

全球多国的膳食指南一直在推荐这一做法。比如美国农业部的膳食指南就明确建议，成年人每周至少吃大约230克鱼类，优先选富含 Omega-3 不饱和脂肪酸的鱼，三文鱼始终名列前茅。如今，全球人类吃掉的三文鱼里，将近70%来自人工网箱养殖。

但美国农业部的科学家牵头进行的一项新研究，发表在《营养学前沿》（Frontiers in Nutrition）上，揭出了一个尴尬的事实：如今市面上养殖三文鱼体内的 Omega-3 含量已经大幅缩水。

这意味着，官方沿用了多年的膳食摄入建议很可能已经过时。不过，研究团队也承认，他们检测的样本量还不够大，不足以据此要求政府修改膳食指南，需要更大规模的研究来进一步确认。美国监管倡导团体“水产养殖问责项目”（Aquaculture Accountability Project）负责人劳拉·李·卡斯卡达（Laura Lee Cascada）指出，国家膳食指南里至今仍在使用当年的老数据，这会让消费者误判自己实际摄入的有益脂肪酸数量。

三文鱼体内的健康油脂不会凭空产生。

在自然界中，三文鱼是肉食性鱼类，野生三文鱼依靠捕食海洋里吃藻类长大的小型鱼虾，在体内富集 Omega-3。人工养殖起步之初，渔民同样捕捞大量野生小杂鱼制成饲料喂给三文鱼。

问题出在三文鱼庞大的市场需求上。在健康宣传的推动下，2000年到2020年的20年间，全球养殖三文鱼产量增长到原来的3倍，增速远超其他任何鱼类。如今，整个水产养殖业已跃升为全球扩张最快的食品生产产业，三文鱼正是推动这股浪潮的核心物种之一。

海洋里的小型杂鱼资源日趋枯竭。为了维持庞大的养殖规模，养殖企业不得不给三文鱼调整食谱，用陆地上种植的大豆、大豆油和菜籽油取代海鱼。

吃杂粮长大的三文鱼，体内的营养成分随之大变样。

全球最大的养殖三文鱼生产国挪威的数据显示，1990年挪威三文鱼饲料中海源成分占90%，到2020年这个比例已经跌到了大约23%。肉食性的鱼变成了靠植物蛋白质催肥的“水下家禽”，原本让它身价倍增的 Omega-3 自然大幅减少。

早在2016年，就有研究注意到了同样的下降趋势，原因也指向饲料配方的转变。这一次的新研究进一步确认了问题的走向。

更麻烦的是，这场饲料危机并未随之平息，反而向陆地蔓延。

全球大约50%的大豆产自南美洲。美国纽约大学（New York University）研究蛋白质生产环境影响的学者马修·哈耶克（Matthew Hayek）指出，在过去20年里，仅满足全球鱼类养殖合计的大豆需求，所砍伐和清理的森林面积就已经相当于一个尼加拉瓜或者孟加拉国的大小。

挪威当地环保机构的调查显示，挪威养殖三文鱼所消耗的大豆中，90%来自三家巴西企业，这三家原料供货商的大豆产地都牵涉对亚马逊雨林的非法砍伐。研究数据显示，饲料转向大豆等农作物之后，2000年至2020年间，欧洲和英国养殖鱼类每千克产生的温室气体排放量增加了一倍。

海洋里的滥捕压力，被原封不动转移成了对陆地雨林的破坏。

在关于养殖业的宏大叙事里，它常被描绘为喂饱全球人口的未来方案。但在卡斯卡达看来，如今这种代价巨大的三文鱼热潮，本质上只是把全球南方破坏雨林种出来的植物蛋白，转化成了富裕国家餐桌上原本并不短缺的蛋白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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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2024年9月22日航拍的挪威一处峡湾中的三文鱼养殖场，图源：Manuel Romano/NurPhoto via Getty Images

信源：News, Inside Climate. "Farmed salmon may not be as nutritious as it once was, new research suggests." Ars Technica, 6 Sep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