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仲曾是齐桓公的杀父仇人,齐桓公为何还要拜他为相,并奉为"仲父"?
公元前685年,管仲被押解回齐国,带着镣铐,等候发落。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人活不了。管仲当年站在公子纠那边,亲手弯弓搭箭,在公子小白返回齐国的路上射出那一箭,箭正中公子小白的衣带钩。
公子小白装死骗过了对方,一路疾行,抢先回到齐国即位,也就是后来的齐桓公。
换任何一个正常人坐在那把椅子上,仇人送上门来,不杀才叫奇怪。
齐桓公的决定,让所有人都没料到。
要说清楚这件事,得先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齐国公室的那次权力交接,乱成了一锅粥。
齐襄公死于宫廷政变,随后公孙无知篡位,公孙无知不久也被杀,齐国没了主君,公子纠和公子小白各在异国,同时往回赶,争夺那把空出来的君位。
管仲跟的是公子纠,鲍叔牙跟的是公子小白,两边都是从小侍奉至今的人。
公子纠在鲁国,公子小白在莒国,鲁国帮着公子纠出兵,同时派管仲带人去截公子小白的路。
那一箭,射了个准。只是公子小白的那枚衣带钩顶住了箭头,命没有去成。
管仲以为人已经死了,回去复命。公子小白那边随即倍道疾行,连日连夜地赶,比公子纠早了好几天到齐国。
君位已定,鲁国的算盘落了空,随后在齐国的军事压力下,杀掉了公子纠,把管仲押送回去,请新君发落。
管仲入狱,等着。鲍叔牙找到齐桓公,开了口。
《史记》里记载了鲍叔牙说的那番话,大意是:要治理好齐国,我鲍叔牙够用了。但如果您想号令天下诸侯、成就霸业,只靠我是不行的,必须用管仲。
这句话把两件事同时说清楚了:自己的能力范围,以及管仲的分量。没有替管仲求情,没有说旧情,只讲了一个判断,让齐桓公自己拿主意。
鲍叔牙和管仲之间的交情,在先秦已经传得很广。
两个人年轻时一起做过买卖,管仲家里穷,多拿过几次分红,鲍叔牙从不计较;管仲帮鲍叔牙打仗,打了败仗,鲍叔牙替他找理由开脱。
后来各侍其主,分道扬镳,站到了对立面,但鲍叔牙对管仲的判断从来没变过。
等到管仲真的出狱,做了相,管仲说过一句话,后来流传极广: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这段见于《史记·管晏列传》,是管仲自己说的。
齐桓公把个人仇怨搁下,这件事在春秋时代属于相当罕见的决断。
那是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血还血讲究分明的年代,诸侯之间一口气记几十年的旧恨,史书里处处可见。
管仲射出的那一箭,差点要了公子小白的命,属于不共戴天那个级别的梁子。臣下劝齐桓公以大局为重、放下私怨,也没那么容易真正说服一个人。
但齐桓公把管仲放了出来,并且用了他。
管仲入相之后,在齐国推行了一整套改革。
按《国语·齐语》的记载,管仲把国内的士、农、工、商四个群体分开居住,让各群体聚集在一起,互相交流,专精各自的本业,这样技艺和知识代代相传,不会散掉。
军政方面,把行政单位和军事编制挂钩,村里的邻里关系就是作战时的伍的关系,彼此熟悉,战斗力有了保证。
财政上,管仲的做法之一是对山海资源征税,铁、盐等大宗物资由国家统筹,而不是全靠对农民征赋。
这套路子在当时很有新意,减轻了普通农户的直接税负,国库的收入来源反而更稳了。
这些政策落地之后,齐国的实力在几十年里持续上升。
齐桓公后来多次主持诸侯会盟,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成为春秋时期最早被承认的霸主。
这段历史,孔子后来评价管仲,说了一句:"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这段话见于《论语·宪问》,是孔子给管仲的评语,语气并不轻巧。
"仲父"这个称呼,是齐桓公后来对管仲的称谓。
仲是管仲字里的字,父是长辈的尊称,合在一起,等于当面叫叔叔。一个君主这样称呼自己的臣属,在周代礼制框架里分量极重,意味着把管仲的地位提到了一般君臣关系之上。
管仲在相位上干了四十年左右,公元前645年去世,大约比齐桓公早死两年。
临终前,齐桓公问他,丞相之后谁可以接?管仲推荐了几个人,也说了哪些人绝对不能用,理由逐条说得清楚。齐桓公问,鲍叔牙怎么样?
管仲说,鲍叔牙人品没问题,但对善恶太分明,记仇,做相不合适。
这段见于《史记》和《管子》,版本稍有出入,但管仲不推荐鲍叔牙这件事,各个版本是一致的。
鲍叔牙知道管仲的这番话,史书里没有记载他的反应。
管仲死后,齐桓公没有按管仲的建议用人,用了管仲明确说不能用的几个人。
此后宫廷内乱,易牙、竖刁几个人把齐桓公困在宫中,最终齐桓公死于宫内,死法相当惨,史书里的记录说,遗体在宫中停放了两个月,才最终得以收殓。
参考资料:
司马迁:《史记》,中华书局点校本,1959年版
左丘明:《国语》,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版
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中华书局,1981年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