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商之外有神解,
律吕以来无是过。
译文:
超越寻常五音曲调的表层,自有会心通灵的妙悟;自有乐律制度问世以来,没有什么音乐能够胜过这般境界。
清音阁原坐落于中南海南海东岸,属西苑淑清院景区,与云绘楼相依相连,为乾隆十六至二十二年之间营建的皇家园林建筑,和蕉雨轩、日知阁比邻而居。
云绘楼为三层,清音阁是两层楼阁,两阁之间以通道相通,门额题“印月”,门外东南便是旧时船坞,依太液池水而建,是一组典型的江南风格临水建筑群,飞檐玲珑,游廊曲折,不似大殿的巍峨,独有水畔楼阁的秀雅。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因中南海规划调整,为保护古建,经周恩来总理与梁思成先生亲自选址,1954年将云绘楼与清音阁整组迁建至陶然亭公园,一砖一瓦编号拆解,原样复原,如今我们所见的清音阁,安居于陶然亭湖畔,是近代文物异地保护的典范之作。
赏析:
中南海东岸,昔年有清音阁静立,与云绘楼两两相望,游廊相接,檐影清幽。这座皇家雅阁,不是恢弘殿宇的庄严,独守听音赏乐的清雅,是帝王褪去案牍繁扰、抚琴听曲、静悟音律的一方净地。乾隆御题一联悬于阁中,字字蕴雅,句句藏境:宫商之外有神解,律吕以来无是过。
十四字道尽赏乐至高境界,也写尽这一方阁楼独有的风月禅心。 世间乐音,皆循章法而生。古人定五音为宫、商、角、徵、羽,制十二律吕规整乐序,万千曲调、丝竹声声,皆囿于既定的规矩尺度。世人听乐,多辨声调高低、节奏缓急,拘泥于谱曲章法、音律制式,入耳是声,止步于形,终究是流于表象的浅层听闻。
可清音阁的听音之道,从来不止于耳。宫商之外有神解,是跳出音律桎梏的通透顿悟。当丝竹轻扬、雅乐潺潺漫过阁庭,便知真正的天籁,从不在刻板的音符曲调里。寻常宫商曲调是乐的皮囊,而藏于声韵深处的气韵、风骨与深情,才是乐的灵魂。所谓神解,无需逐字辨谱,无需刻意深究章法,是心神与乐音默然契合,是灵魂与天籁遥遥相知。不必言语阐释,无需笔墨注解,一曲清音入耳,尘心自净,杂念皆消,于声外得真意,于韵外悟本心。这是感官之外的觉知,是阅历沉淀后的共情,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风雅境界。
天地自有声韵,岁月自有乐章,所有顶级的审美,终究是从“看规矩”进阶为“悟本心”。乐理是前人定下的方圆,神解是自我通达的天地。
律吕以来无是过,是盛赞此间清音的至高风骨。自上古定立律吕乐制,千年流转,雅乐纷呈,人间听过无数丝竹繁响、管弦华章。或激昂磅礴,或婉转缠绵,或恢弘大气,却鲜有这般清音阁的乐韵。它不喧闹、不张扬、不刻意取悦于人,澄澈通透、清雅空灵,洗尽铅华,褪去繁靡。
千年律吕规制万千乐声,却从未有一段音韵,能这般直抵人心、安顿尘烦。它超越了技法的雕琢,挣脱了制式的束缚,以最纯粹的声响,演绎最本真的意境,故而成为乐中至境,无可替代,无可逾越。
一阁清音,半部雅韵。清音阁之妙,贵在“清”字。清,是声无尘杂,韵无繁冗;是心无浮躁,境无喧嚣。这幅楹联,写乐亦写心,赏音亦赏境。人生在世,万事皆如听音,初学之时,循规蹈矩、恪守章法,是立身修行的根基;阅历渐深,破除外在桎梏、随心悟理,方是人生的至高通透。拘泥规则者,止于平庸;心有神解者,方得高远。
岁月辗转,古阁迁存,旧时丝竹早已沉寂,可这一联清音哲思,依旧流转人间。它告知世人:世间所有极致的美好,皆在法度之外、本心之中。循律而行是修行,破律而悟是通透。以耳听声,以心悟韵,于寻常烟火、万千规矩之外,守一份神解通透,揽一身清音自在。
这幅楹联专为听乐而题。上联论赏乐的境界:不必拘泥于五音曲调的表象,贵在心神默契、妙悟于音律之外;下联盛赞此间雅乐的品格:自有上古制定十二律吕以来,少有乐声能够企及这般清逸高远的水准。阁以“清音”为名,联以“神解”为旨,阁名与楹联彼此呼应,把听乐从单纯的耳际享受,升华为向内求索的精神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