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0年的皮特凯恩岛，叛变的邦蒂号船员用火药味掩盖了人性崩塌的恶臭。活下来的两名水手建立《圣经》王国，却在教化原住民时把强奸写进生存法则，岛上每代男性都继承着"新娘必须小于12岁"的祖训。

老约翰用拇指捻着《圣经》边缘，纸页哗啦响了一声。对面的女孩没抬头，手指抠着裙摆上磨白的线头。

“你怕我？”老约翰问。

女孩摇头，肩膀缩了一下。

“你父亲同意了。”他把《圣经》推过去，“明天开始，你住这里。”

女孩叫玛拉，刚满十一岁。她记得姐姐也是这样消失的，回来时肚子隆起，眼睛像两口枯井。

岛另一头的木屋里，三个男人围着桌子。烛光摇晃，墙上影子挤作一团。

“老约翰又领了一个。”年轻的那个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妻子去年才死。”

“需要等吗？”

最年长的男人抬起眼皮：“规矩就是规矩。我们人少，孩子必须多生。女孩长大了就留不住。”

没人接话。窗外传来海浪声，永不停歇。

玛拉睡在储藏室草垫上。半夜，门开了。老约翰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只是个黑色的剪影。

“起来。”他说。

玛拉坐起身，草杆扎进手心。

老约翰走近，蹲下。他身上有烟叶和汗味。“你知道该做什么。”

“我父亲说……”

“你父亲用你换了两只羊。”老约翰打断她，手搭上她肩膀，“这是为你好。岛上女人都这样过来的。”

玛拉没动。老约翰的手很重，压得她骨头疼。

“哭也没用。”他说，声音平得像在念《圣经》，“早点生儿子，日子就好过了。”

早晨，玛拉在溪边洗衣服。另一个女人蹲在她旁边，用力搓着男人衬衫的领口。那女人叫艾琳，眼角已有细纹。

“疼吗？”玛拉小声问。

艾琳搓衣的手顿了顿。“习惯就好。”

“我姐姐……”

“你姐姐生了三个孩子，现在有自己的屋子。”艾琳拧干衬衫，水哗啦啦流回溪里，“别想没用的。多想，活不下去。”

玛拉看着自己的手浸在水里，被泡得发白起皱。

礼拜日，所有人都挤进小教堂。老约翰站在前面读经，声音洪亮。玛拉坐在最后一排，看见前排男人们的后脑勺，看见女人们低垂的脖颈。孩子们在过道里爬，有个男孩扯她裙角，她把他轻轻推开。

牧师讲到顺从。讲到夏娃来自亚当的肋骨。讲到女人要敬重丈夫。

玛拉盯着自己的膝盖。裙子上有个破洞，昨天还没有。可能是被草垫勾破的，也可能是别的时候。她记不清了。

散会后，老约翰被男人们围住。他们在商量修缮仓库的事。玛拉站在教堂外的桉树下，等。

艾琳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块东西。是块烤软的芋头，还温着。

“吃。”艾琳说，眼睛看着别处，“你太瘦了。”

玛拉把芋头掰成两半，递回去一半。艾琳摇摇头，走了。

晚上，老约翰喝了酒。他坐在火塘边，盯着跳跃的火苗。

“今天牧师讲得好。”他说。

玛拉在补那条裙子。针脚歪歪扭扭。

“过来。”

玛拉放下针线，走过去。老约翰拉住她的手，手指摩挲着她手背上的骨节。

“你得快点长大。”他说，眼睛里有火光的倒影，“我需要儿子。这个岛需要更多男人。”

玛拉看着火。木头在火里噼啪裂开，变成红色，变成灰烬。

“我能问个问题吗？”她说。

老约翰抬了抬眉毛。

“如果我生的是女儿呢？”

老约翰的手松开了。他往后靠进椅背，阴影盖住半张脸。

“那就继续生。”他说，“直到生出儿子。这是规矩。”

玛拉回到草垫上。她没躺下，坐着听外面的声音。风声，海浪声，远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手心的芋头已经冷了，硬邦邦的。她慢慢吃着，一口，再一口。

补了一半的裙子摊在腿上。破洞像个黑色的眼睛，盯着低矮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