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去了两次贝加尔湖,又造访了布里亚特共和国,在萨满岩眺望落日,在阿金斯克的马头琴声中默忆冯至的散文,又在乌兰乌德的喇嘛庙里长久地凝视经幡,然后不可遏制地对布里亚特蒙古萌发了浓厚的兴趣,就收来一套苏联人在Stalin时代所写的《布里亚特蒙古史》深入了解。这部书是社科院翻译的内部征求意见本,早已绝版。啊,好奇心和求知欲让人永葆青春!打开发现,扉页上有一个西里尔文签名,经过豆老师的辨认,是蒙古男名“那顺巴雅尔”(Насанбаяр),书中还有一枚浅浅的藏书印,正好刻着“那顺巴雅尔藏书”。我觉得在七十年代能拥有这样专业的学术书籍和私人藏书印的蒙古族人,一定不是泛泛之辈,于是搜了一下这位那顺巴雅尔,原来他是兴安盟扎赉特旗人,笔名那森柏,是中央民族学院教授、蒙古语言学泰斗,精通蒙、日、俄、汉四种语言,还留下了三卷《那顺巴雅尔文集》,86年评为教授,87年人就没了,如今都快四十年了,踮踮脚都接近半个世纪了……他的签名依旧冒着油墨的光泽,仿佛运笔的力量和主宰这力量的生命还盘旋其上不肯散去,一时间有种恍惚之感。纸寿千年,唯有被书籍连接的灵魂,才有可能超越历史与生死的悬隔在同一方天空下相遇。我虽然才知道有这么个人,却仿佛已经是老朋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