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了,你只管大大方方的浪费时光!
退休第三天,我认认真真地摘下手表,搁进抽屉的最里头。那是当年为上班特意买的,走时分毫不差,秒针每一步都绷着劲儿,活像个总在身后催人的班主任。
楼下老李头照旧晨跑,这老哥一天不迈开腿跑几圈就浑身不舒坦,这会儿他满头是汗地朝我招呼:“老伙计,锻炼呢?”我晃了晃手里的紫砂壶:“正练着呢,练怎么把一壶茶慢悠悠喝够三个钟头。”他愣在原地的模样,活像小时候第一次读龟兔赛跑,盯着那只瘫在太阳底下打盹的兔子时的神情。
从前在办公室,我喝的那叫“忙里偷闲茶”——左手攥文件右手端杯子,脖子还夹着电话,茶水常常凉透了才急慌慌灌两口。如今不一样了,我特意淘了张摇椅搁在阳台,盯着干茶叶在滚水里慢慢舒展开,像跳芭蕾的姑娘踮着脚尖缓缓旋开裙摆。第一泡直接倒掉,才不是什么讲究洗茶,就为看那热气悠悠往上飘,像细碎的云似的,飘着飘着就散没影了。
上周逛公园,撞见几个老同事还攥着手机炒股,闹哄哄的,对着屏幕上红绿跳变的数字嘴里念念叨叨。我找了条空长椅往后一躺,盯着蚂蚁搬着粮挪了整整一下午。它们爬得可真慢啊,可转念一想,它们急吼吼的又是要赶去干啥?难不成搬个家还能搬出个处长头衔来?
黄昏时分最是惬意。我就往门槛上一坐,盯着太阳一点一点往西边沉,把竹竿上晾着的白衬衫先染成暖橘色,再浸成淡紫色,最后“噗通”一下似的,整轮太阳就滚进山后头不见了。从前这种闲情,我只在等下班的那几分钟才舍得匀出来耗,如今倒好,成了我每天必做的正经事儿。
女儿打来电话问:“爸,你今天忙啥了?”我琢磨了半天:“啥也没干。”她笑着说:“那多没意思啊。”我也跟着笑,心里头念叨:傻闺女啊,能把“啥也没干”这件事做得这么踏实尽兴,才是真的本事,这份本事就叫放得下。
手表还在抽屉里滴答走着,可那是它自己的事儿了。我如今用的是纯天然日晷(太阳的直线传播)——日影挪到哪一格,就到了吃哪顿饭的点。光阴这东西,你越是攥紧了省着用,它跑得越快;你坦坦荡荡地任由自己“浪费”,它反倒慢下了脚步。有句话差点忘了说:就让那套只争朝夕的说法,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