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秋天
身边有山河

我走过千山万水，游过中国四面八方的大中城市，踏访过几百个或雄奇或婉约的景点。总以为美在远方，在名山大川的云雾里，在古都小巷的灯火中，在人潮涌动的远方站台。可今年秋天，回到辽宁东北这座小县城，走进自己日日居住的小区，我竟忽然怔住了——

天是这样的蓝。辽西或辽东的秋空，像被山风与清冽的空气反复洗过，高旷、透亮，蓝得没有一丝犹豫。阳光斜斜地落下来，照在米黄色的楼体上，照在蜿蜒的石板路上，照在层层叠叠的树冠与灌木之间。空气里有草木清苦又甘甜的呼吸，深吸一口，竟像是把整个故乡的秋天都纳进了肺腑。

小区的园林原是这般好。曲径通幽，石砖铺就的小路引着脚步，时而绕过修剪齐整的绿篱，时而没入浓荫。乔木高高低低，灌木错错落落，还有那姿态横斜的老树，在秋风里静默如画。儿童乐园的彩色滑梯与秋千藏在绿荫深处，像一盒被打翻的颜料，给安静的午后添了笑声。而最叫我驻足的，是那座大大的泳池——此刻虽已敛了夏日的波光，池底蓝白相间的马赛克瓷砖却仍在秋阳下泛着清澈的回响，一圈圈，一层层，仿佛盛满了整个季节明亮的天空。远处儿童设施的红顶、黄墙、绿树倒映在记忆的水纹里，竟比许多远方的“景点”更叫我心动。

我忽然就顿悟了。

原来美从不是地理课本上的远行才能兑换的奖赏，也不是必须翻山越岭去朝圣的图腾。它一直在这里，在家乡小县城的晴空下，在楼下每一步踏实的砖石上，在泳池干涸后依然湛蓝的纹理里，在树影、路灯、晚风和邻居闲谈的声音里。只是从前心总向外飞，眼睛总望着地平线以外，便把这近在咫尺的温柔，认作了“平常”。

家乡啊，我走遍了你的外面，以为见过世面；却忘了低头看看，你早已把世面里的那份安宁与秀美，悄悄安放进了我每天归来的地方。这份爱，原不必喧哗。它就像辽宁秋天正午的阳光，落在肩上，不烫，却足够暖透余生。

美不在远方。美在我身边，在我家乡，在我终于愿意停下来的这一刻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