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雨晓鹤小说 玉书奇闻之西藏番外篇导演作者编剧:非雨晓鹤西藏番外 · 第四回:日出与归途非雨晓鹤原创小说连载原创小说
天还没亮,我先醒了。
不是睡饱,是心里静到极处,反而躺不住。屋里很黑。曹文清呼吸均匀,像把一夜山风都睡沉了。我轻手轻脚起来,披上外套,没惊动他。门一开,外头是极大的风,冷得人后脑发紧。天灰蓝,星星剩几颗。远处雪线只一条白,像还没醒。
吴青已经起了。她站在院角,正给炉子生火。见我出来,也不意外。
“来。”她说。
我走过去,蹲下。火刚起,很瘦,像一口没喘匀的气。我伸手去拢,被吴青挡开:“风大,别急。等它自己稳。”我“嗯”一声,真就蹲着等。过了一会儿,火忽然旺起来,把她的下巴和眼睫照成暖色。我看着她,忽然说:“你说,我们以后老了,也回这儿。我天天给你生火。你给人看病。我看你。多好。”
吴青没抬头:“你能起得来再说。”
我笑:“也是。我连在拉萨都差点爬不起来。若真住山里,前三年都得你伺候我。像昨晚,你连茶都替我晾温了。我要再不争气,太不是人。”
吴青:“你知道就好。”
她起身去看茶。我也跟着。她把茶砖掰开,又挑了几片极老的陈茶。我帮她提水。水是山泉,冰凉。我小声说:“这水比文溪的手还冷。”吴青:“你一会儿别在她面前说。她会闹。”我:“我知道。她昨晚还和柳萱比谁更快跑回屋。曹文清说,文溪赢了。她不赢谁赢?她连风都追得上。我们这五人,最有精神的就是她。我像带了个太阳出门。走哪儿都热。”吴青:“那你还总欺负她。”我:“我没欺负。我是逗。真急了,我哪次不哄?”吴青没回,嘴角却轻了。
茶熬好,天也蓝了些。上师还没起。吴青把茶温在炉边。我坐在阶上,看天。太阳从山后慢慢渗出来,不是跳,是化。天地像被谁从最边上点了一下,然后一层层亮过来。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总说,要看日出,得把心先放空。因为你若还想着来路,光就照不进来。我昨夜太满。今早反而空了。像把很多东西,都留在昨晚那盏茶里。
“不后悔没去山上看?”吴青问。
“不后悔。我以后会再来。那时你带我去最好的位置。现在,我陪你等上师。这比什么太阳都值。”我说。
吴青没说话。她坐到我旁边。我们两个,就那么在渐亮的天里,并排坐着。风很冷,可我不觉得。我甚至想,若时光能停,就停这儿。没有黎州,没有案子,没有要补的报告和没完的人。只有她,和这山。可我也知道,天一亮,路又要往东。我们不是来避世的。是来把力气蓄满。此刻这光,就是往后要用的火。
上师起来时,茶刚好。他披着旧袍,像个刚从经卷里走出来的人。看见我们,就笑:“好。好。一个生火,一个熬茶。这日头不敢不来。”我起身合十:“上师,茶好了。您先喝。我还带了点糖,不,那是我妹的。她非说甜茶比酥油茶好。您这儿的茶,比外头都厚。我昨晚喝一碗,一夜没饿。”活佛笑:“那你这张嘴,今天能少说两句了?”我:“不能。我这是夸您。茶好,人好,山好。我还能再说。就是怕吴青骂。”活佛:“她舍不得。你瞧她,眼尾都松了。”我回头看吴青。她果然没恼。只垂着眼,把茶递过去。活佛接过,饮一口,长叹:“好。这火候,还是你。这日子,也真好。山上多少年,没这么热闹。你们来了,连猫都肯上桌。”果然,一只灰猫跳上矮几,像在听。文溪正好从里屋出来,头发乱着,见猫就“呀”一声。那猫不躲,还冲她叫。文溪:“它喜欢我!”我:“它喜欢你的头发,以为是个鸟窝。”文溪:“文鹤!你才鸟窝!”她扑过来,我往吴青身后一躲。吴青:“都消停。上师在。”我们立刻站好,像两个被班主任点名的小学生。柳萱从后头笑出声:“文老师,你也有今天。”曹文清:“他从小就这样。惹完就找靠山。以前是他妈,现在是他老婆。”我:“你少说。你还不是总往黄青那边躲。”曹文清:“我那是尊重。”我:“我也是尊重。”活佛大笑:“尊重好。尊重里出恩爱。别像外头人,整日吵,没了敬。你们这五个,能处成一家,不容易。要互相让。尤其文鹤,你让他们。他们才更不散。”我:“我让。我天天让。我连床都让。在黎州,我常睡沙发。他们还说我没用。”文溪:“那是你不洗脚。”我:“文溪!你又来!”众人笑。这早上的山,像被我们几个笑醒了。
吃过茶,上师说:“今日别赶路。再住一天。等中午,我带你们去后山转一圈。那儿有口旧泉,叫听骨泉。文鹤,你要去。”我:“为什么是我?”上师:“因为你话多。那泉最会听。你说什么,它都记。以后你再想问什么,回来再对它说。”我半信半疑。吴青:“去。对你有好处。”我:“好。我去。我要跟它说,让文清以后别总赢我麻将。文溪少偷我糖。柳萱别老写我。吴青……多给我亲。”吴青踢我一下。我笑。曹文清:“你也就这点志向。”我:“我这叫务实。不然我和一口泉说什么?说天下,说江湖?太假。不如说你们。你们才是我要许的。”活佛:“好。这愿,不空。泉爱听。”
中午,上师带我们上后山。路很窄,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旧经上。文溪和柳萱走在最前。曹文清陪着吴青。我走在上师后头,替他提壶。上师走得不快,却稳。到那泉时,天正蓝。泉水极清,深不见底。上师蹲下,指水:“你听。它没声音。可什么都懂。你要说的,不必出声。心里念。它听你的。”我便闭上眼。心里想的是吴青。想她以后少病少灾,想文溪他们都在,想曹文清别太傲,想柳萱少熬点夜,想黄青在黎州等我们回去。最后想,我文鹤,要再稳一些。再强一些。别让这些人,总替我操心。念完,我睁眼。吴青站在泉对面。她没问。我也没说。上师却笑:“好。它应了。以后,你还会回来。”我点头:“会。带她一起。”上师:“那就好。这山,会等你们。”
那晚,我们没再谈什么深话。只围在火边吃糌粑。文溪讲她学法医的糗事。柳萱说她以前跑新闻被狗追。曹文清说他小时候和文鹤翻墙,被曹野罚站。吴青偶尔补一句。我负责笑。火光照着每个人。像又回到某个很寻常的夜。可我心里清楚,这样的夜,往后不一定常有。所以我才更不肯睡。直到最后,吴青说:“去睡。明天要回拉萨。后天走。”我“哦”一声,乖乖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上师,我明天走时,能不能再问您一句?”活佛:“问。”我:“这山,有没有不想让人走的时候?”活佛:“有。可它更知道,该走的人,非走不可。你们不是来归隐的。是来借一口气。借完,就下山。以后再来。山不怪。我也不怪。只要你们把日子过明白。比天天来磕头强。”我合十。没再说话。吴青在旁,看我一眼。那一眼,像说,看,你总算不贫了。我也看她,心里轻轻念:傻不傻,我早就在你命里了。走,也是两个人。以后,再来。我一定还坐你旁边。还给你生火。还帮你看药。还像今晚一样。哪儿也不乱去。就守着你。守着我们。守着这片借过气的山。而山,也一定,一直在。像你。像命。像这高原上,总也不会真正暗下去的,天光。
(第四回 完) 天津·天津科技大学(泰达校区)图书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