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历史学家曾说过的一段让人醍醐灌顶的话：“从古至今，真正能长期暴利的生意，就只有那几样：第一个，利用人的贪婪，古代叫赌场，现在叫金融。第二个，利用人的孤独，古代叫风月场所，现在叫 情感经济 。第三个，利用人的恐惧，古代叫炼丹术，现在叫大健康。第四个，利用人的欲望和匮乏，古代叫高利贷，现在叫信贷消费。”
如果把时间拨到2026年，这段流传很广的话其实已经少算了一门生意，而且可能是今天最厉害的一门：注意力。7月10日，欧盟委员会对Meta作出的初步结论，盯住的不只是平台里有什么内容，而是无限滚动、自动播放、推送提醒和高度个性化推荐这些产品设计，因为监管者怀疑这些机制本身就在推动强迫性使用。 这说明今天真正昂贵的资源，已经从你的钱包延伸到了你的时间和判断力。
过去的赌场、借贷、情感服务、健康营销至少还分布在不同街道、不同店铺。今天一部手机就能把四套机制装进同一个屏幕：短视频制造羡慕，理财内容刺激发财冲动，健康账号放大身体焦虑，陪伴程序填补寂寞，消费平台再把付款门槛降下来。以前四门生意各赚各的钱，现在算法有能力把它们接成流水线，这才是古人没有见过的变化。
1636—1637年的荷兰郁金香投机热与今天高度相似。当时郁金香原本是一种昂贵观赏品，后来越来越多交易者关注的已经不是花开得好不好看，而是手里的合约还能不能以更高价格转出去。学术研究认为，价格在1636年11月后急剧上涨，1637年2月第一周迅速下跌。 商品没有变，是参与者看待商品的方式变了，所以人性才是泡沫真正的燃料。
但这次和三百多年前又有一个巨大区别。荷兰酒馆里的投机者需要听别人鼓动，今天算法不用等你走进酒馆，它每天都能根据点击、搜索、停留时长不断调整下一条信息。过去一个高手最多影响一屋子人，今天一套推荐系统能够同时面对数以千万计的用户，所以现代商业第一次拥有了工业化测试人性弱点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原来那句话只盯着“暴利行业”，已经有些跟不上时代。今天利润最高的环节未必发生在商品售价上，而可能发生在“让你多停留十分钟”“让你再点一次”“让你今天就付款”。一家公司若能准确判断一个人什么时候焦虑、什么时候孤单、什么时候最容易冲动，它掌握的就不只是一份消费者画像，而是影响下一次决定的入口。
中国消费结构正在给这种变化提供更大的舞台。国家统计局8月公布数据显示，2026年1—7月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0%，商品零售额增长1.1%，旅游咨询租赁、文体休闲等服务继续保持较快增长。 居民越来越愿意为体验、便利、陪伴和时间付钱，这当然是消费升级，可越是无形的服务，价格越难比较，情绪也越容易参与定价。
情感领域已经出现一个很典型的信号。新华社7月15日报道，2025年一项覆盖8500多名未成年人的调查显示，超过60%使用过AI，超过20%的人表示只想和AI聊天、不愿意和真人交流。 这里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年轻人用了AI，而是商业模式一旦发现“孤独能够提高留存率”，产品就可能产生主动延长依赖的利益冲动。
所以我国7月15日起实施的拟人化互动服务规则里，有一项安排非常值得观察：连续使用每超过两个小时，要通过对话或弹窗提醒用户注意时长，而且产品不得把替代社会交往、诱导沉迷依赖作为设计目标。 监管对象开始从“你说了什么”进一步进入“你究竟希望用户变成什么状态”，这其实已经抓到了新商业模式的核心。
健康消费同样正在经历这种变化。8月24日，北京市市场监管部门公布的案例中，有经营者通过线下讲座和微信群推销食品，并将产品与腰疼腿疼、颈椎问题、骨密度等健康问题联系起来。 真正值钱的不是一盒产品，而是消费者在长期接触以后形成的信任，一旦信任被经营者变成封闭销售渠道，焦虑就很容易被转换成订单。
美国发生的事情则把这种趋势推得更远。8月26日，Meta与美国多州就涉及儿童社交媒体成瘾等指控达成规模约180亿美元的和解安排，并同意增加针对未成年人的使用时间及夜间访问限制等措施，Meta没有承认相关指控。 当全球大型科技企业开始为“用户为什么停不下来”付出如此高昂的法律成本，注意力显然已经不再只是广告行业的小问题。
欧洲也是同样的方向。欧盟委员会7月的调查直接点到了无限滚动、自动播放、推送通知和高度个性化推荐。 这几个功能大家每天都在用，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都在减少用户主动退出的机会。商业竞争由“谁的东西更好”逐渐延伸为“谁更能让你舍不得离开”，规则自然也会跟着变化。
从这里再看“赌场、情感、大健康、信贷”四个比喻，会发现它们正在融合。一个焦虑健康的人可能先刷到短视频，再加入私域群，被长期内容培养信任，然后购买产品；一个孤独的人可能从免费AI聊天开始，随后购买会员和虚拟服务。未来越来越多高利润模式不会属于单独某个行业，而是来自一整套连续影响决定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