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林永健陪老婆逛街，老婆看上了一条5800元的裤衩，非要买，林永健大怒呵斥：“5800的裤衩子，穿上能飞啊？我的才58。”作为二人好友的宋丹丹在一旁看到标签后，又看了看林永健的脸已经脸色铁青。

宋丹丹拉了拉林永健的袖子，低声说：“出去说。”林永健没动，盯着那条深灰色的内裤标签，手指捏得很紧。周冬齐站在柜台前，手还摸着布料，没回头看他们。

店里的音乐轻飘飘的，售货员保持着微笑，站得远了些。

林永健被宋丹丹拽出了店门。街上的热风一扑，他额头上有点汗。“你疯了？”宋丹丹压着嗓子，“她大着肚子，你看不出来她就是想给你买点好的？”

“这叫好的？这叫冤大头！”林永健声音还是硬，但低了些。

“她前头那两个怎么没的，你忘了？”宋丹丹看着他，“她现在碰什么都小心，给你买这个，是图个心安，觉得贵的就是好的，能护着你。你跟她吵这个价？”

林永健不说话了，转头从玻璃窗往店里看。周冬齐还站在那儿，背影有点笨重，手从布料上收回来了，垂在身侧。售货员正在和她说什么，她只是摇头。

他想起来上次流产之后，她在家里几天没怎么说话，只是摸着肚子那里发呆。

宋丹丹推了他一把：“进去。把钱付了。说句‘喜欢’。”

林永健重新走进店里，脚步声有点重。周冬齐回过头，眼睛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眼皮有点红。

他走到柜台边，从裤兜里掏出钱包。那钱包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他数出现金，手指有点慢。5800元，厚厚一叠。他递过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包起来吧。”他对售货员说，没看周冬齐。

周冬齐走过来，站到他旁边，看着售货员包装。很小的一个袋子，烫金的logo。她伸手去接，林永健先一步拿了过来。

“走了。”他说，转身往外走。

周冬齐跟在他身后。宋丹丹在店外对他们挥挥手，指了指另一边，自己先走了。

两人并排走着，隔着一拳距离。塑料袋挂在林永健手指上，轻轻晃着。

“我不是冲你。”林永健看着前面说。

“嗯。”

“就是觉得……太贵了。”

“知道了。”

又走了一段，过马路等红灯。林永健看着手里的袋子，忽然说：“我58那条，其实穿着也挺好。”

周冬齐侧脸看他：“那条裤腰松筋了，上次你自己说的。”

林永健愣了一下。他忘了自己说过。

绿灯亮了。他下意识地伸手，虚扶了一下她的后背。“看着点车。”他说。

“嗯。”

回到家，林永健把那个小袋子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水。周冬齐坐在沙发上，看着袋子。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来，拆开包装，把那条内裤拿出来看了看，标签还没剪。布料确实软，和她平时在超市买的不一样。

林永健端着水杯出来，看见她拿着，脚步顿了顿。

“要不……我去退了。”周冬齐说，声音不大。

林永健坐到她旁边，接过内裤，摸了摸。“买都买了。”他说，“剪了标签，下回我穿。”

周冬齐看了他一会儿，起身去拿剪刀。剪标签的时候，她很小心，贴着边剪，怕剪坏了布料。剪下来的小硬纸牌，她放在茶几上。

林永健拿起那个纸牌，看了看上面印着的价格，又放下了。

晚上睡觉前，他把新内裤放进衣柜抽屉，和那叠58元的放在一起。关抽屉时，他停了一下，把新的那条拿出来，放在了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