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窗前的杨树枝干枯了。
准确的说是一九九八年的春天。学校门口的乡村公路重新铺设沥青面,路两旁的榆树全部被刨掉。树坑像一个个弹坑,狰狞的张着大口,仿佛随时吞噬一切。路修得很快,不到半月,路基平整如镜面,只剩铺沥青了,树坑已填平。一个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还好学生们来来往往都小心谨慎,平平安安。
一个周一的下午,一辆汽车送来了满满一车杨树苗,说是树苗,其实粗的树干有鸡蛋粗吧。以后的日子里,便是挖坑植树,几天不见,路两旁整齐的小树像哨兵一样,屹立在春天里。说实在话,站在教学楼二楼教室里俯视树苗,觉得它们太小太弱不禁风了,有时担心它们被风吹走。
日子像树叶,绿了又黄,黄了又绿,昔日小树苗三年后竟长得伟岸起来。它变得高大,威猛,树冠遮住了路面,风过后飒飒作响。后来听同事说,这种树叫鬼拍手,微风时如鼓掌。偶尔驻足聆听,颇有韵味。
七八年后,杨树彻底挡住了教室。以前站在教室里远眺,田野郁郁葱葱,远处的红瓦房掩映在绿树丛中。所以讲完课喜欢在窗前远眺,一边听同学们琅琅的读书声,一边欣赏四季田野的美景。现在忽然发现,庞大的树冠不知何时已悄然跳进视野,遮住了远方。哦,它们不甘于平凡了,它们要让你感到存在。他们旺盛的生命力,昭示着高大与威风凛凛!
又是七八个风风雨雨的春夏, 早已习惯被遮住视线的我,今天讲完课依旧在窗前眺望,惊讶的发现窗前的几棵杨树枝干光秃秃的,也就是说,今年春天,枝干没有再有嫩芽长出!孤零零的指向天空,枯干的树枝苍黑,与周围的枝干形成鲜明的对比。生命的脚步已蹒跚了,好像随时被折断。
屈指算来,这些杨树站在路边已近二十来年了,由一棵弱不禁风的苗苗,长成高大威猛的样子,给行人遮风避雨,提供荫凉,算是奉献了青春。
树成才了,也老了,想到这儿,不禁哑然失笑,这不就是自己的写照吗?三十多年,扎根在这个僻静的学校,由青葱慢慢腾腾的走过中年,又握住了老年的尾巴。也许,自己退休了,这些杨树还会站在路边值守岁月。
人难还不如一棵树顽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