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斯坦裔美国商人:为了保住在约旦河西岸的家园,我升起了美国国旗以色列纳粹加沙种族灭绝
本文刊发在纽约时报观点版,作者路易·里迪是一位巴勒斯坦裔美国商人,他的家已被以色列定居者围困数周。他从约旦河西岸的库斯拉发来这封信。
自8月9日以来,我位于约旦河西岸库斯拉村的家一直处于围困之中。数十名以色列定居者包围了我的房子以及村里的其他住宅。他们向我的房屋投掷物品,破坏我家周围的围栏,甚至切断水电。很明显,他们试图逼走我的家人和邻居,进而占据整个村庄。
我长期居住在美国,但在库斯拉修建了这栋房子。我的母亲和许多亲人至今仍生活在那里。
以色列定居者开始袭击我们村庄时,我人在自己居住的美国俄亥俄州托莱多,因此我的兄弟和侄子住进库斯拉的房子,防止定居者趁机占据。随着进出村庄的道路逐渐被封锁,我兄弟打电话告诉我,他和侄子已经开始定量分配食物。
我当时就决定,不能让他们独自面对这一切。于是我收拾行李,踏上返回约旦河西岸的旅程,同时带上了我唯一能想到的防护手段,一面美国国旗。
我是美国公民,入籍至今已经17年。但我出生并成长于约旦河西岸的库斯拉,现在这篇文章也是在那里写下的。
在我的整个童年时期,我眼看着以色列不断扩大非法定居点,加深对约旦河西岸的军事占领,我们的土地和自由一点点被夺走。如今,这些政策让定居者愈发有恃无恐,甚至把我变成自己家中的囚犯。
作为巴勒斯坦人,我在这里几乎没有任何权利。因此,我把一面美国国旗挂在屋顶上。我希望,美国人的身份至少能够给我带来一点巴勒斯坦人身份无法提供的保护。
以色列定居者在约旦河西岸从事非法活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几十年来,他们不断占据巴勒斯坦人的山坡和世代经营的橄榄园,大块侵占巴勒斯坦农业用地,挤压我们的经济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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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约旦河西岸,以色列都对巴勒斯坦人实行军事法律。相比之下,生活在约旦河西岸的以色列定居者适用民事法律,享有远远更多的自由。
如果你是巴勒斯坦人,无论只是去一趟杂货店,还是遇到紧急情况需要赶往医院,原本简单的行程都可能变成几个小时的煎熬。一路上,你必须经过令人屈辱的检查站、铁门和军事哨所。国际人权组织把这套制度称为种族隔离。
袭击我们村庄的定居者往往携带武器。他们是对巴勒斯坦人抱有种族主义观念的激进分子。
对很多人来说,被这些人骚扰已经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对另一些人来说,仅仅走到自家前院,都可能是在拿生命冒险。
就在我们村庄遭到围困前一个月,邻村贾卢德的一名巴勒斯坦男子说,以色列定居者夺走了他正在修建的一栋房子。
那套房子原本是给刚刚订婚的儿子准备的,让儿子婚后在那里开始新生活。多年辛劳和投入的积蓄,就这样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以色列定居者有一套固定模式。他们先在巴勒斯坦村庄建立前哨定居点,而这些前哨站即使按照以色列法律也属于非法。之后,这些地方便成为定居者骚扰和威胁巴勒斯坦社区的据点。
国际特赦组织认为,这些行动是在“国家提供全面政治、法律和财政支持”的情况下实施的。
这些前哨定居点后来往往又被以色列政府追认合法。接下来,以色列军方会宣布巴勒斯坦人的居住区域为“军事禁区”。表面上的理由是阻止定居者进入,实际上却意味着军方控制当地生活的方方面面。
最终,在这种荒谬的环境下,许多巴勒斯坦人被迫逃离自己的家园。这也是为什么仅仅一年时间里,约旦河西岸就有超过3.6万名巴勒斯坦人遭到强迫迁移。
几个星期前回到家以后,我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定居者在我家周围的山坡上自由走动。我甚至能够听见以色列士兵和那些所谓需要他们阻止的定居者说笑。
以色列军方曾驱散部分定居者,并表示拘留了一名以色列人。但定居者后来又回来了,许多人至今仍在军方眼皮底下留在那里。以色列总理和总统都谴责了他们的行为,警方也在约旦河西岸其他地区实施过逮捕。
但在库斯拉,没有消息显示那些袭击我们住宅的定居者有人被捕。与此同时,以色列军方却曾逮捕6名巴勒斯坦人,后来才将他们释放。
由于以色列军方把我的土地宣布为“军事禁区”,食物有时需要好几天才能送进我家。
如果我试图在自己的土地上走一走,以色列士兵就会冲我大喊,命令我待在屋里,还威胁说,如果我踏进自家前院,他们就会使用武力。
事实上,我已经成了自己家中的囚犯。
美国驻以色列大使馆以及我选区的民选代表帮助缓解了一些困难。美国大使迈克·赫卡比把这些定居者称为“恐怖分子”。我在俄亥俄州的国会议员玛西·卡普特协助确保我抵达后的出行安全,此后也经常询问我的情况。
有一次,我的亲属试图给我送食物和水,却在以色列检查站被扣留了几个小时。后来美国大使馆出面干预,他们才获准通过。
这一切本来根本不应该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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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定居者对我家人所做的一切,无论按照国际法还是以色列法律,都是非法的。解决办法其实很简单:以色列政府应该拆除所有非法前哨定居点,并追究每一个参与暴力行为的定居者的责任。以色列政府既有权这样做,也有责任这样做。
作为以色列最重要的盟友,美国完全可以采取更多行动,阻止约旦河西岸继续扩大定居点,并制止定居者暴力。世界上大多数国家以及联合国都认为,以色列在约旦河西岸建立的所有定居点都违反国际法。
然而几十年来,历届美国政府一边向以色列提供数百亿美元军事资金,一边在外交上保护以色列政府。
美国也曾采取措施惩罚定居者。例如拜登任内,一些定居者组织和个人曾受到制裁。但特朗普重新执政后几乎立即取消了这些制裁。
多届美国政府数十年来缺乏行动,实际上让这套制度得以延续,而我的家人如今正因为这套制度被困在自己家里。
现在,我坐在家中,四周都是暴力定居者,而且据说还有更多人正在赶往我们的村庄。屋顶上的美国国旗仍然在飘扬。
我会继续让这面旗帜留在那里。我要用它向美国民众和美国政府发出信号,要求他们采取行动制止这种暴力,结束对库斯拉的围困,并制裁这些定居者。
我之所以希望美国国旗能够给我的家人带来一点仅凭巴勒斯坦人身份无法得到的保护,本身就说明巴勒斯坦人正在遭受多么严重的非人化待遇。
我的生命不应该仅仅因为我是美国公民就突然变得更加珍贵,可事实偏偏就是如此。我的家人之所以受到关注,是因为我手中的护照,而不是因为我们争取自身权利这件事本身就是正当的。
每一个面对定居者暴力的巴勒斯坦家庭,都拥有同样最基本的权利,那就是安全地生活在自己的家中。
我升起美国国旗,是因为我需要让全世界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一切,保护我的家人。
但任何巴勒斯坦人都不应该需要在自己屋顶挂上一面外国国旗,才能让别人承认他们也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