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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抗战回忆录》(33)远征军在云南境内的防区,即诸葛武侯所谓“深入不毛”的不

《陈诚抗战回忆录》(33)远征军在云南境内的防区,即诸葛武侯所谓“深入不毛”的不毛之地,蛮烟瘴雨,非人所堪。我到任之后,经常往来于滇南、滇西道中,倍极劳顿。而在旅途的时间之外,又需筹度军务、主持会议、接待宾客,尤有舌敝唇焦、心力交瘁之感。胃疾复发,遂成为不可避免的事情。

民国三十二年(一九四三)十月一日,我赴大理前方视察,并举行作战准备检讨谈话。至六日事毕作归,途经弥渡第二十集团军总部时,胃部大感不适,时欲作呕,浴后流汗不止,大便已带黑色。

这时假如请医生看看,服点药,休养几天,也许不致出事。但因素来不拿病当病,这次仍然行所无事地照常工作。

七日到楚雄,八日回昆明,征尘甫卸,宾客踵至,应接不暇。九日见客尤多。十日上午七时,在干训团庆祝国庆,八时参加滇省青年团总校阅并讲话,九时参加云南省各界庆祝国庆。这一天适值委员长就任国民政府主席,兴奋异常,中午和晚间,分请马超俊、谢仁钊、彭乐善、罗尤青(卓英)、陈劲节、黄镇球等便饭,夜阑人静,愈感疲劳不支。

十一日时出冷汗。十二日晚留陈布雷先生令弟在家中便饭,客去不久,病即大作。始而胃部膨胀作痛,旋即呕血有一痰盂之多。人至此已入昏迷状态。

时内子应龙太太之邀甫归,睹状大骇,即延请红十字会救护队副总队长倪葆春、长官部卫生处长陈立楷、副处长关健全等人来家诊治,认为系胃溃疡内出血症,当即注射吗啡、古阿可林止血剂,与维他命B、C等,是晚血止,神志稍清。

龙志舟(云)闻讯,极表关切,推荐了许多医生,幸而内子拿定主意,认为倪葆春等既已看对了症,就仍请他们继续看下去,婉言谢绝了其他各位。否则一个医生一个主意,中西杂投,病人可就吃不消了。

十四、十五两日,病况转佳。适值怒江方面敌有蠢动模样,仍需扶病理事,致夜不成寐。十六日并流鼻血。据医云:此症系身心过劳、生活不调、齿牙腐烂所致,如无变化,须二星期后,始能倚床小坐,六星期后,可望在室内扶行,最好能易地静养,方易奏效。

因电侍从室林蔚文兄转呈委员长云:
职于文(十二日)晚起,患胃溃疡症,经医诊断,因呕血颇多,最少须六星期之治疗,方能复原。但尔后尚须继续休养,在短期内,难以服务。此间任务繁重,拟恳即指派妥员,前来主持,非敢推怠,恐误戎机也。

委员长接电后,准了我六个星期的假。假中日常事务,交由副长官及参谋处办理,重要问题,仍须亲自裁决。十月二十六日,委员长派蔚文兄亲来探问病况,并携来手谕云:

辞修同志弟勋鉴:最近体力如何,无任悬系。兹嘱蔚文兄来昆面达,于静养之中当能消解烦闷、有补于疗养,不鲜也。关于反攻缅甸之准备,应注意者……

蔚文兄并面达委员长关切之意,使我感激万分。后来委员长还送我一万元美金,作为购药费用。我平生没有用过外汇,这是唯一的一次例外。此种天高地厚之恩,真不知要如何图报才好。

关于委员长指示三点,曾把我的意见,面告蔚文兄云:
一、陆空协同,从前曾与陈纳德将军谈过,以为战斗上之直接协同,较为困难。尤以第一线飞机场,因经费尚未核定,迄未开工。预定在保山、思茅、文山等处,必须修筑,希望经费早日拨发。
二、关于部署,在车里、佛海方面,至少用一个军。并拟以黄杰担任指挥,予以其他名义,俾便指挥。右翼片马方面,因受地形限制,只能用到约一个军兵力,担任牵制及游击之任务。又滚弄路方面,亦只能用有限兵力,由滇缅公路正面出击。因敌防备甚严,恐不易渡江。故主力以用在滇缅公路以南,如此渡江较易,补给亦便,并可侧击龙陵也。
三、关于兵员补充,为争取时间,及减少损耗,以用汽车输送为妥。车辆已无问题,汽油美方已允拨用,但可能仍以自购为佳。
四、就泰、越、缅全局而言,应置重点于桂南,次为滇南,再次为滇西。由桂南出去,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五、车里方面,急需囤粮,惟该方面法币价低,拟请由财政部拨发现洋数十万元,交长官部直接办理,以求迅捷。

蔚文兄在昆明一直留到十一月初,才飞返重庆复命。七、八天的日夕盘桓,的确是一件快事。

到了十一月中旬,我的假期将满,病体尚难复原,只得呈请委员长派员接替。十六日委员长派卫立煌为远征军代司令长官飞来昆明,并携来委员长手谕云:
辞修长官吾弟勋鉴:近日病状谅有进步为祝。甚望安心静养,当能稍减忧劳,俾复原愈快。但重要业务仍须由弟事先指示。
对于部中僚属,令其绝对服从,毋得分别彼此,以期共同完成远征军之使命也。顺祝痊健。

远征军负责有人,我的病才有充分调养的可能。卫立煌于二十一日赴楚雄就职,我将任内事务交代清楚后,乃于二十九日离昆飞渝。

我养病的地点,在重庆近郊山洞。从十一月底起,到三十三年五月中旬赴陕指挥豫战止,在此一住几及半年,这是我平生少有的休闲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