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挂了电话,一个劲儿叹气,说这男人心怎么这么狠
我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电话是我那远房表姐打来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她刚查出乳腺癌,她丈夫就要离婚
临走前,那个跟了她十几年的男人,冷冰冰地甩下一句:“你那玩意儿,谁用得勤快找谁治去”
我妈觉得不可思议,夫妻一场,怎么能说出这么绝的话
可我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表姐结婚第十三年,就开始不老实了
对方是她单位一个跑销售的,开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三天两头往她办公室送东西
有次家庭聚会,她手机一响就躲到阳台,我路过听见她压着嗓子笑,说“今晚不行,家里来亲戚了”,那股子娇嗔劲儿,跟平时判若两人
她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人,把丈夫蒙在鼓里
跟我们这些姐妹炫耀的时候,总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说“你姐夫那人就是憨,什么都不懂”
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她不知道,她丈夫有次在商场,亲眼看见她跟那个销售员从面包车上下来,两个人分着吃一袋糖炒栗子
她丈夫就推着购物车,隔着玻璃门站了足足一刻钟,最后一声不吭地从另一个门走了
她不知道,她丈夫好几次半夜看她的微信步数,明明人躺在身边,步数却在凌晨暴涨,又在某个时刻戛然而止
那晚他喝多了,坐在我旁边问,你们年轻人那个计步的玩意儿准不准,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更不知道,她丈夫自己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确认自己没问题后,把那张化验单藏进了一本再也没翻开过的书里
那之后,他照常给她热菜,照常夸她新买的衣服好看,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她拿到乳腺癌诊断书那天,开始清算
她丈夫在医院走廊里捏着那张纸坐了很久,没人知道他想了什么
之后他依然每天送饭,菜色一如往常,让她以为日子还能照旧
直到出院那天,离婚协议书放在了饭桌上
他说那句狠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看她,就盯着窗外一件被风吹得鼓鼓囊囊的碎花睡衣
那平静的表情,就像一潭死水,终于彻底冻上了
离婚很快,房子归她,存款一人一半
他搬走那天,把墙上的结婚照摘下来,仔仔细细擦干净镜框,然后照片冲下,扣在了茶几上
表姐因为化疗,脸是肿的,头发也只剩一层绒毛,她想说什么,他摆摆手,说别说了
他走了以后,表姐才在那本书里翻到那张被水渍洇开的化验单
背面有一行字:“检查没问题,那问题在哪”
那天凌晨,她给我妈发了条消息:我以前是不是特别蠢
我妈不知道怎么回,我把手机拿过来,想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发
有些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不是别人来跟你算,是日子一笔一笔,都给你记着呢
后来听说她病治得还行,人瘦了一圈,长出的新头发是花白的
前几天看她在群里发照片,阳台上晒着太阳,腿上盖着一条老毛毯,旁边一个搪瓷缸子,养着几根绿萝
那股子得意劲儿是彻底没了,换了一种说不出的安静,像什么东西终于沉到了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