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洋督军里,田中玉的出身可能是最低的。1869 年他生于直隶临榆,九岁丧父,家里仅有二亩半薄田,祖母和母亲拉扯四个孩子。他只读了两年私塾就辍学,曾经挑担子走街串巷卖烧饼油条。后来北洋武备学堂在山海关招生,他前去投考,录取炮科,在校成绩几乎次次考第一。
但毕业时,这位成绩拔尖的优等生因为没有门路,一度待业。学堂德国教员萨尔同情他,叫他帮忙批改数学卷子,每月给一点酬劳补贴家用。后来萨尔被调往小站袁世凯处当教官,便举荐了田中玉,他才得以从最低级的队长做起。
袁世凯后来委派他负责军械采购。此时萨尔已经做了德国军火商,凭借师生关系答应给他优惠价格。当时经手采购,惯例会有一笔可观回扣。田中玉分文不取,他说采购军火的钱全来自百姓赋税,不该从中牟利。萨尔被其打动,也放弃自己的经手佣金。据田中玉晚年自述,他主管军械期间,至少为国家省下一千多万银元经费。
1919 年田中玉出任山东督军。民国小报还流传过一则八卦传闻:吴佩孚路过济南,田中玉尽地主之谊,二人深夜闲谈,有说法称吴佩孚想要吐痰,田中玉亲手捧着痰盂上前伺候,手下见督军做这种事大为吃惊。这件事只见于市井小报,并无可靠史料佐证。
但他也是个懂得进退的人。1923 年临城劫车案爆发,孙美瑶劫持国际列车,二十六名洋人被扣,十六国公使向北洋政府施压。田中玉一面派兵包围、飞机示威,一面和土匪谈判斡旋,最终全部人质获释,土匪被收编。列强依旧不依不饶,逼迫北洋政府将他撤职。田中玉毫不恋栈,辞职赴天津,从此不再过问军政。
下野之后,他倾力在家乡山海关办学。出资兴建田氏中学,置办一万四千五百多亩学田,向北洋政府申请划拨一百平方里官荒山地,山地的地租、林木收益全部划归学校,用作办学经费;还设立女子中学部,以及八所乡村小学,黎元洪亲笔题写校名。这所学校几经变迁,就是今天的河北省示范性高中 —— 山海关第一中学。
1924 年夏天,胡适在北戴河海边偶遇这位下野将军,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胖子。二人畅谈许久。田中玉去世后,胡适写下《海滨半日谈 —— 纪念田中玉将军》,感慨这个被世人称作军阀的人,文质彬彬,是耿介清廉之人。
1935 年田中玉病逝于大连,终年六十六岁。在乱世北洋军阀之中,算得上善终。
资料来源:胡适《海滨半日谈 —— 纪念田中玉将军》,山海关地方文史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