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六十二岁的陆小曼被肺气肿缠绵缠身,常年的咳喘耗空了她最后的气力,大半时日都陷在昏沉的昏睡里,只能靠着鼻间的氧气管,艰难维系着微弱的呼吸。半生风华早已被岁月磨尽,昔日惊艳民国的才情与明艳,最终只剩一副孱弱病躯,在寂静病房里默默挨过残年。
晚年的陆小曼闭门寡居,往来故人寥寥,唯有作家赵清阁始终不离不弃,时常抽空前来陪护,二人相交数十载,历经风雨,陆小曼心底最深的执念与心事,从不对外人言说,只愿尽数托付给这位知己。
病中昏沉的日夜,她总在半梦半醒间呢喃着徐志摩的名字,清醒之时也常轻声感慨,数十年光阴流转,自己岁岁年年,频频梦见故人。
暮春的一个午后,病房静谧无声,昏睡中的陆小曼指尖微动,无意识地抬手扯断了氧气管,细微的声响打破沉寂,惊动了守在床边的赵清阁。
赵清阁正要上前接续管路,陆小曼却缓缓睁开了浑浊的双眼,苍白的脸上漾开一抹极浅、却无比温柔的笑意,轻声呢喃:“我看见志摩了。”
赵清阁心头微颤,放缓所有动作,俯身贴近病床,柔声问询可有未了的心愿,良久,陆小曼才攒尽周身气力,断断续续道出藏了半生的两桩牵挂。
其一,恳请友人继续整理、校勘徐志摩遗留的文稿,倾力促成《徐志摩全集》编纂问世,让故人文字得以传世;其二,她毕生所愿,是离世后能与徐志摩合葬一处。
这份执念,她坚守了三十余年,自1931年徐志摩空难离世,世人对她非议不断,她虽与翁瑞午相伴多年,相互照拂,却始终坚守底线,从未与其缔结婚约,一生保留着徐志摩发妻的身份。
任凭外界流言蜚语、万般揣测,她从未动摇心中分毫执念。赵清阁听罢动容,郑重应允会全力奔走,替她了却心愿。
其实陆小曼早有预判,悄悄办妥了身后琐事,她提前将梁启超赠予徐志摩的珍贵对联、自己毕生所作的书画长卷妥善托付友人保管,又将《徐志摩全集》的完整纸样悉数安顿妥当,只为守住故人笔墨,留住两人仅存的羁绊。
此后数日,陆小曼的病情急剧恶化,清醒的时刻愈发稀少。赵清阁日日赴院陪伴,无需多余宽慰,只静静静坐相守,陪她走完最后一程,1965年四月初,陆小曼在华东医院安然离世,走完了她争议半生、深情半生的人生。
离世后,赵清阁恪守承诺,主动联络徐志摩家属,转达陆小曼合葬的遗愿,却遭到徐志摩之子徐积锴的拒绝,这桩跨越三十余年的执念,终究落空,陆小曼一生无子嗣,旧时挚友多受时局所困,无力出面相助,她的葬礼格外冷清萧瑟。
整理遗物时,赵清阁发现她竟无一件体面新衣入殓,只得取出自己的绸缎衣物,为这位落魄才女体面送终。
陆小曼的骨灰长期寄存在殡仪馆,无人认领,落寞飘零,直至多年后,她的堂亲出资修建衣冠冢,她才终于拥有一方落脚之地。
半生整理文稿的心愿终得圆满,徐志摩的文字得以流传后世,可她穷尽一生坚守的合葬之愿,终究成了毕生遗憾。纵历经世事浮沉、半生风雨,她生命最后的执念,依旧是那个惊艳了她年少时光的徐志摩。
【w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