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1、客厅的窗外有一棵年纪很大的梧桐。枝叶青翠，伸展开绿荫。偶尔有大风，坐在客厅里会听见风吹过叶片，哗啦啦的响声。有一天钟离权躺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看见吕洞宾背对着他坐在板凳上，后脑勺圆圆的，看起来很乖。钟离权伸出手去揽住他的腰，听见吕洞宾说，“醒了？” 钟离权的额头抵着吕洞宾的脊背，感觉到他的一块体温温热地熨在脑门儿上。

钟离权声音有点闷地说做了个梦。梦到我们以前住在一个…院子里，那里也有一棵很大的树。吕洞宾说，嗯。钟离权说，那棵树也很高。吕洞宾说我知道。钟离权头顶的问号还没来得及升起，又听见吕洞宾接着说，我好像做过一样的梦。

2、老房子地板很凉，是那种旧旧的大块的瓷砖地。空调也是老旧的壁挂式，风扇是房东新给换的，但是无论新旧显然都需要电源才能运转。夏天的夜晚偶然停电，非常热，窗外的蝉都不再叫。茶几上戳着一根蜡烛，盈盈的光里钟离权瞧着吕洞宾穿着宽大的T恤和短裤，晃着腿在不大的家里走来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橱柜里居然还有蚊香这种古老的东西。吕洞宾用打火机点上了，放在客厅角落，静静地像焚香。点完了吕洞宾转身，钟离权坐在竹席上朝他招手，说过来就寝吧。

把竹席铺在地上很凉快的，在以前的夏天也曾经这样做过，大学的时候出去实习也是。很多人的宿舍，吕洞宾跑出去在门口接钟离权的电话，深山里电灯都没有，天上洒了一把星星。电话里钟离权问他实习怎么样睡得怎么样吃得怎么样，吕洞宾一一回答了，又听见钟离权在那边拖长了点声音说什么时候回来啊老婆。吕洞宾把手机按得更紧一点，耳朵因为贴着手机也在发烫。看见现在的钟离权又想起来当年。

吕洞宾走了几步把拖鞋脱了，在竹席上坐下。钟离权搂过来贴着他的耳朵说，你晃来晃去的，有点像仕女图里的仕女…不像仕女，你还是更像仙女。吕洞宾说，你神经病。然后钟离权吻了过来。蜡烛吹灭了，摇晃的记忆，在睡着以前最后的印象是地板很硬，硌着骨头有点疼，但是又有点贪恋那种疼。钟离权还记得吕洞宾说热，两次都很坚持地把薄被子掀开了。但是第二天醒来，怀里又牢牢地贴着一个人。吕洞宾把侧脸贴在他的锁骨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睡得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