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我,无家可归的荒原狼,虽孤独地憎恨着小市民世界,却始终住在名副其实的市民住宅里。这是我由来已久的情怀。我不住在宫殿,也不住在无产阶级的房屋,偏偏住在这种小市民的巢穴里,极其体面,又极其乏味,总是维护得无可指摘,这里散发着松节油和香皂的气味,如果有人大声摔门或者穿着脏鞋走进来,屋里的人必会感到惊慌。毫无疑问,我对这种氛围的喜爱源自童年,我内心深处对于故乡之类事物的隐秘向往,不可救药地带我一次次走上愚蠢的老路。
好吧,我也喜欢这种反差:我那孤独冷酷、疲于奔命、杂乱无序的生活,与这种家庭氛围和市民气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我喜欢在楼梯上呼吸这种安静有序、洁净体面的气味,虽然我憎恨市民生活,但这种气味总能触动我;我喜欢在呼吸这气味后踏入我的房间,在那里这一切戛然而止,书堆之间散落着烟蒂和酒瓶,一切都杂乱无章,无从归属也无人照料。无论是书籍、手稿还是思想,房间里的一切都浸透在孤独者的痛苦和人类生存的难题之中,充满想要为已然失去意义的人生赋予新意义的渴望。
接着,我从那株南洋杉旁走过。在这栋房子的二楼,楼梯经过一户人家狭小的门厅。这户人家无疑比其他几家更干净整齐、更无可挑剔。狭小的门厅显然经过非同寻常的精心打理,仿佛一座闪亮的供奉秩序的小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