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月，外婆把照顾了她整整六年的表姨撵出了家门。起因是外婆戴了四十年的那枚金戒指不见了，她一口咬定就是表姨拿的。这事到今天，家里没人能说清戒指到底去了哪儿。
六年前外婆摔了一跤，腿脚不利索瘫在了床上。妈她们姊妹几个本来商量着轮流上门照顾，表姨主动把这事揽了下来。她早年离婚，一直一个人过，也没什么正经工作，说反正自己闲着，住到外婆家就行，省得几个姐姐来回跑。那时候全家人都念她的情，我在外地工作，一年回不了两趟家，电话里外孙总说 “你表姨在呢”，我就真的放了心。
去年过年我回老家，头一回去看外婆。表姨开的门，手上还沾着面粉，在围裙上拍了拍。屋里混着药味和老人身上说不清的味道，表姨瘦了不少，头发也白了大半。外婆缩在床上，手指头关节粗大，手背上青筋鼓得老高。她拉着我的手，眼睛却总往门口瞟。饭点表姨端来一碗烂糊面条，蓝边碗，碗口还有个小豁口，里面卧了个鸡蛋。外婆瞅了一眼没动筷子，扭过头憋出一句 “搁那儿吧”。表姨把碗放床头柜上，转身就去厨房忙活了。临走的时候外婆突然使劲攥了我一下，劲儿大得我都疼，低声说了句 “你表姨人好啊”。
直到今年戒指的事闹出来，我才后知后觉想起那一下的力道，不像瘫了六年的老人该有的。表姨哭着说没拿，外婆硬是不让她进门。后来家里人在外婆枕头底下翻出了外婆丢的那对金耳环，戒指却始终没找着。表姨走前那个月，总在阳台上压着嗓子跟闺女打电话，当时谁也没往心里去。
上个月我又回去，外婆坐在轮椅上，精神远不如去年。提起表姨，她嘴唇哆嗦半天，说 “戒指我亲眼看见的”。妈跟我说，就按一个月三千算，六年也不少钱了，哪算得清。表姨现在在闺女那儿，逢年过节还发微信问外婆好，妈每次就回俩字：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