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32个 日本 男人和1个日本女人,被困荒岛7年。不久之后,就暴露出了人性的丑陋。等到获救时,女人安然无恙,但男人却少了一半。
真正把安纳塔汉岛送进日本社会记忆的,其实不是1944年的漂流,而是战后媒体。1949年,日本报纸已经零星报道岛上仍有日本人滞留;1950年比嘉和子离岛后,“三十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迅速盖过战争本身,“女王蜂”“孤岛爱欲”这样的标签开始满天飞。
这个变化很值得琢磨。日本刚刚经历战败,社会上有大量阵亡、失踪、遣返和家庭破碎的问题,可安纳塔汉一进入商业媒体,最吸引眼球的却成了女人、情欲和杀人。战争是怎么把这些人扔到荒岛上的,反倒越来越没人追问。严肃的战争遗留问题,就这样被加工成了一场猎奇消费。
把时间拨回1944年,事情就清楚多了。当时美军向马里亚纳群岛推进,日本在西太平洋的海上交通线迅速崩溃。安纳塔汉原本有日本企业经营椰干种植园,日本征用船遭美军飞机攻击后,又有数十名船员辗转登岛,岛上的日本人于是形成了约32名男性、1名女性的特殊群体。
这里首先要纠正一个常见印象:这些人并不是一支整建制日军部队,也不是主动跑到荒岛上“死守”。其中有船员、企业人员和被战争征用的人。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如此偏远的火山岛上?根子还是日本军国主义向南扩张,把商业、航运、军队和殖民经营一并铺进了西太平洋。
站在中国历史视角看,这一背景绝不能抽掉。当时中国人民已经遭受日本侵略多年,太平洋战争又把日本的战争机器推向更大范围。安纳塔汉这些人的遭遇值得研究,但不能因此倒置因果,把日本对外侵略造成的残局写成单纯的“日本人荒岛受难记”。他们也是那场战争留下的碎片。
1945年1月3日,一架从轰炸日本名古屋任务返航的美军B-29坠毁在安纳塔汉。岛上人员后来拆取机身材料制作锅、刀具和生活用品。飞机残骸里还出现了枪械。对今天的人来说只是几把枪,对一个没有警察、司法和稳定公共权力的小社会来说,却足以重新划分强弱。
问题也不能简单归结为“拿到枪以后人性变坏”。真正危险的是,岛上已经没有一个所有人都承认的裁判。过去船上的职务、年龄和资历还能勉强维持秩序,可时间一长,这些身份的约束力不断下降。谁掌握武器,谁就有能力把一次争吵变成无法挽回的暴力。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投降以后,美方曾用传单、广播等办法通知岛上人员战争结束。耐人寻味的是,一些人并非始终完全不知道战败消息。后来生还者回忆,早在1946年前后,岛上就有人怀疑战争已经结束,只是谁也不敢轻易迈出投降那一步。
这恰恰暴露出日本军国主义留下的心理毒素。长期灌输“不许投降”“战败即耻辱”,会让一个人在枪炮停止以后仍被战争观念捆住。外面的国家已经投降,岛上的战争却还能继续存在于脑子里。有人怕美军,有人怕同伴,还有人害怕回国后无法解释这些年的经历。
接下来的死亡事件,是整个故事最容易被夸大的地方。岛上的男性确实从约32人减少到后来确认生还的20人,但失踪和死亡原因一直存在不同说法,有枪杀、争斗、事故和疾病等多种记载。比嘉和子后来甚至公开否认“男人全是为她而死”的说法。把这十多人统统写成“争女人被杀”,没有足够史料支撑。
而且,把比嘉和子叫成“荒岛女王”,本身就带着很强的男性猎奇视角。一个女人身处几十名男性之间,没有独立武装,也没有制度赋予她权力,她所谓的“女王地位”很大程度上是后来媒体塑造出来的。她与多名男子形成伴侣关系是事实,但具体动机,不能靠后人编几个香艳故事就盖棺定论。
1950年6月,比嘉和子先行离开安纳塔汉。夏威夷大学保存的太平洋托管地档案至今留有她当时的照片,其中一张记录她抵达塞班岛后,六年来第一次见到另一名女性。这比后世那些“女王蜂大战三十男”的标题,更接近一个长期困在孤岛上的真实的人。
真正结束这场荒岛残留,则要再等一年。1951年,日本家属写给岛上人员的书信被送往当地,美方于6月26日投下有关信件和劝降材料。几天后,残留人员终于接受战争早已结束的事实。6月30日,其余19人举白旗离岛,加上此前先出来的井上纯二,共有20名男性生还。
他们回到日本以后,等待他们的也不是简单一句“回家了”。一些人的家庭已经按照死亡处理,有的妻子另组家庭。对这些人来说,日本在1945年就已经战败,可他们个人的战争直到1951年才结束。战场停火和战争后果消失,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更有意思的是,1951年以后,这场悲剧迅速进入出版和电影产业。有关安纳塔汉的“真相手记”一度畅销,1953年导演约瑟夫·冯·斯登堡又把它拍成电影《安纳塔汉》。真实人数、人物关系和死亡经过被不断压缩、改编,一个战争残局慢慢拥有了比史实更流行的“传奇版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