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岁的老陈喝了半辈子酒,从前老伴天天跟他拌嘴置气,现在反倒想开了,只要不喝大、不误正事,就随他去。这事跟小区老姐妹聊起来,好多人都点头说在理。
年轻时候老陈在镇上供销社开长途车,每次跑运输回镇上,头一件事不是拐回家,先扎进刘瘸子的小饭馆。一盘盐爆花生米,拍根黄瓜,跟几个老伙计从傍晚六点坐到夜里十一点。那时候她没少跟他吵,说那破馆子又没什么稀罕的,几个大老爷们怎么就天天恋着那几口黄汤。
后来日子久了她慢慢看明白,一起喝酒的那几个人各有各的难处。有个老婆早年跟人走了,有个四十多才凑钱娶上媳妇,还有个家里三个半大小子,天天愁学费愁彩礼。几个老爷们上有老下有小,肩上的担子压得喘不过气。往塑料板凳上一坐,二两酒下肚,脸上就泛了红,话也多了,笑也敞亮了,多大的糟心事都能暂时压一压。
有回老陈喝得有点多,她扶着往家走,他趴在背上含含糊糊地说今儿高兴。问他高兴个啥,他嘟囔着说酒好,兄弟好,老婆也好。她听着又气又想笑,一肚子的火当场就散了大半。
其实男人这辈子的乐子也就那么几样。爱喝口酒,是酒能暂时卸卸肩上的担子。爱看个顺眼的人,也未必有什么歪心思,就是找找年轻时候的精气神,真让他做点什么他反倒怂了。
她总说,男人要是连酒都不想喝了,连顺眼的人都懒得看了,那才是真的老了。不是年纪大,是心气儿没了。她宁愿老伴七十岁还能跟老哥们喝二两,回来冲她傻笑,也不想他天天坐阳台发呆,连句整话都懒得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