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八年,军机处大臣变成了六个,大家都吓坏了,因为,从军机处设立开始,只要大臣人数满了六人,必有一人会倒霉,这下又会是谁呢?
这个流传于晚清官场的说法,并不是民间毫无根据的无稽之谈,不少当时的官僚都在私人笔记当中记下了这一朝堂传闻。
军机处作为清廷最高决策机构,自雍正时期创立之后,始终没有固定的人员定额,可同治往后的数十年间,朝堂内部慢慢形成一种隐性默契,多数时候维持五人在岗,一旦扩充到六位,就容易出现官员离世、遭弹劾罢官这类变故。
往前追溯,光绪二年景廉进入军机处,班子凑齐六人,没过多久重臣文祥便在任上去世;光绪五年李鸿藻结束守孝重返中枢,再度凑满六人的编制,沈桂芬又骤然病故,接连两次的变故,让朝野上下的官员对此说法愈发忌惮。
光绪八年这场人事变动,导火索是轰动一时的云南军费报销案。
这桩案子牵扯多名朝廷高官,时任军机大臣的王文韶被卷入风波,迫于各方压力只能够申请辞官回乡,军机处就此空出两个位置。
朝廷随即下达旨意,把翁同龢、潘祖荫二人调进军机处,此时枢府之内,恭亲王奕訢、宝鋆、李鸿藻、景廉、翁同龢、潘祖荫六位大臣同时在岗,那道流传已久的官场谶语瞬间被众人记起,朝堂上下人人暗自揣测,厄运将会落到谁的头上。
身处这套权力旋涡之中的六位臣子,心态各不相同。恭亲王奕訢作为领班军机,执掌枢机多年,见惯朝堂起落,内心清楚所谓的 “满六必损” 只是巧合,可也免不了心存顾虑。
宝鋆年事已高,长期在中枢处理各类政务,早已看透官场的凶险,行事愈发谨慎。
李鸿藻属于北派清流的核心人物,在朝中根基深厚,话语权很重,并不畏惧流言,只是提防朝堂当中的派系博弈。景廉出身满洲世家,长期处理财政与外交事务,做事一向低调稳妥。
新入值的翁同龢,既是光绪皇帝的老师,又掌管工部事务,学识出众,前途被很多人看好。
刚到岗的潘祖荫出身名门,精通金石典籍,为官颇有才干,此番晋升,本是仕途更进一步的机遇。
朝野当中的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觉得资历深厚的老臣风险更大,也有人认定新晋入局的新人容易成为派系斗争的牺牲品。
官场流言四处扩散,大小官员都在观望,等着看传闻会不会再度应验。
但这所谓的魔咒,本质上是晚清复杂政局的外在投射。军机处本就是各方势力博弈的核心场地,人员一旦增多,权力争夺就会变得更加激烈,再加上晚清时期朝堂内外压力重重,政务繁重,大臣或是遭弹劾贬谪,或是积劳成疾离世,本身就属于较高概率发生的现象,只是刚好多次发生在凑齐六人的节点,才被后人附会成玄妙的预兆。
现实的结局来得很快,并没有出现谁被弹劾罢官的戏剧场面。
潘祖荫入军机处仅仅一个多月,家中传来父亲亡故的消息,按照古代礼法制度,他必须放下所有官职,回到原籍守孝,就此退出军机处。
六位大臣的格局就此被打破,持续许久的朝堂猜测才算画上句号。
这场丁忧属于传统礼制之下的正常人事调整,并非获罪受罚,却也恰好对上了 “满六人必有一人不利” 的坊间传言,让这则官场故事又多了一层谈资。
风波过后,军机处又回归五人的常规配置。
可朝堂暗流并没有就此平息,派系之间的较量依旧持续发酵。
几年之后爆发中法冲突,清廷对外处置接连出现纰漏,光绪十年,慈禧借着战事的由头,发动甲申易枢,将恭亲王为首的整套军机处班子全部替换,一众老臣纷纷被调离中枢,晚清的权力格局迎来一次大改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