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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吕洞宾从终南山离开时还没太明白过来第二性征是怎么回事儿。东华很古板,在这件事

1.

吕洞宾从终南山离开时还没太明白过来第二性征是怎么回事儿。

东华很古板,在这件事上也同样,收的徒弟大都是安全稳重内敛的beta,偶尔有几个少见的alpha。记忆里似乎从来也没出现过一个omega师兄。大概是觉得omega软弱而麻烦,还容易祸乱人心,妨碍修仙之路。毕竟神仙是没有私心,没有七情六欲的。据说东华在收徒之前都会看看,倘若觉得这小孩儿未来可能会分化成omega,就不可能收下。

不知道东华为什么对自己的眼力那么自信。就像他对所有事都那么刚愎自用那样。

十六岁的一个雨夜,吕洞宾独自倚坐在桥洞下,忍受着人生中的第一次热潮。如同千万只蚂蚁咬啮着全身,一向清明笃定的神智都摇荡起来。伴随着大雨,桥下的河水湍湍涌动,险些漫过河岸。衣物已经全被浸湿了。吕洞宾咬着下唇,手心被自己用剑划出了一道不浅的伤口。雨水和额头滴落的汗一同浸在伤口上,那样灼烫的痛觉才让他勉强保持着一半清醒。剩下一半全都是混乱的热潮。热潮中间偶尔闪过师兄的脸。都过去三四年了。四下无人,眼前和耳边都只有滔滔的雨声。在汹涌的热雨里,他已经明白自己是什么。

师父果然有看走了眼的时候。譬如,他以为是beta的吕洞宾却在十六岁这一年分化成为omega。譬如,他以为梁冀是个纯良无害的好弟子。

东华也看错了师兄。

在更猛烈的热潮来临之前,吕洞宾握了握拳,指尖嵌进手心。随后,他很快跳进河里。那天夜里,吕洞宾用险些把自己淹死了的代价,平安渡过了第一次热潮期。

2.

钟离权很讨厌。非常非常地讨厌。

吕洞宾一面洗着衣服,一面心想。

下午他和钟离权去抓了贼,吕洞宾正要告辞,就见那家的姑娘忽然袅袅婷婷从山水屏风后面走出来。吕洞宾还记得她戴了一对珊瑚耳坠,一点金红摇曳着刺着眼睛。不知道钟离权是不是觉得那对耳坠价值连城。

总之那姑娘含羞带怯地说,想和钟离权单独说说话的时候,钟离权居然扭头看看吕洞宾,笑得十分可恶。他轻巧地大方地无比自然地说,哦那师弟你先回避一下吧。

不过姑娘你也别说太久了,我们业务很繁忙的……转身踏出房门时,还听得见一点钟离权的声音。吕洞宾下意识地想道,是否要合上身后的房门。下一刻又想,那样岂不便宜了钟离权……于是吕洞宾抬了抬手。无声地一掌把房门打得更开了。

随后他快步踏过曲径通幽的走廊,直奔大门而去,任凭钟离权在身后追着说师弟你跑那么快干嘛又没有狗在追你。吕洞宾心想,你这是说你是狗。思及这里,他又忍不住抬了抬嘴角。

钟离权不如狗吓人(事实上吕洞宾一点儿也不怕钟离权),但是又感觉钟离权比狗更讨厌。狗又不会扰乱人心。见到狗,吕洞宾只要躲开就行了。但是钟离权却像重重一笔捺在心上,往哪儿走都绕不开。

3.回道观的路上钟离权又站没站相,揽着吕洞宾的肩膀。吕洞宾挣了挣,没挣开,干脆随他去了。横竖他们几乎天天路过这条街,钟离权也几乎没有自己好好站着走过这条街的时候。

有时有路人朝他们道谢,吕洞宾还不太习惯热情的蓬莱百姓,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钟离权已经拿着路人给的包子在吃了。这样行吗?吕洞宾低声地问过他。钟离权说有什么不行的,你吃吗?他递过来半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吕洞宾看看那半个包子,又看看钟离权。随后他熟练地说,滚。

这天已经黄昏,临近晚饭,路上的人并不多。夕阳在不远不近的前方,投下柔软的光晕。钟离权忽然说,刚刚那家姑娘非要给我一个香囊……吕洞宾抬抬眉毛。你收下了?他从齿间挤出一句话来。没收啊,我一个贼,收什么香囊。你没看过戏本子吗?香囊都是人家用来定情的……

钟离权还在闲扯,顺带给不通人情世故的师弟一些科普,吕洞宾忽然加快了脚步。你走那么快干嘛!钟离权不得不追上去,又牢牢地搂住了吕洞宾的肩膀。你话太多了,听着吵。吕洞宾居然理直气壮地这么说,钟离权露出一个坏笑。不过呢——他故意拖长了话音,忽然凑近了,闻闻吕洞宾的侧颈。香囊闻着好像还是你更香啊。

吕洞宾心里一震,都没顾得上钟离权话里那故意的调戏调侃调笑还有别的什么,只顾着迅速计算着下一次热潮期是不是快到了。他必须要提前服下药丸,否则一定会惹出祸事。从十六岁那个雨夜开始,无论多么穷困,吕洞宾都一定会留出一部分钱来买药。那种无法控制自身、耽误做事的感觉,他不愿意再体会第二回。

你是不是偷偷给自己的衣服熏了香啊?钟离权还在耳边继续说着。吕洞宾心里一松。你别说话了。吕洞宾说。为什么?钟离权果然不满。又嫌我吵?吕洞宾随口说了个理由:因为我想早点回家吃饭。饿了你早说啊,要不要现在去买个包子……钟离权说。不用。吕洞宾再度加快了脚步。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腿很长?钟离权问。嗯。吕洞宾点点头。

4.

吕洞宾回到道观的第一件事是回房服下了药丸,又吃过饭,洗了衣服。

把新洗的衣服晾好,吕洞宾又去晾衣绳的另一边收已经晒干了的衣服。钟离权的那件外袍有点长,要先叠一叠。他的外袍像一团火。也像珊瑚耳坠。山水屏风。香囊。

吕洞宾下意识地捏了捏那件红衣的衣角。又把鼻尖埋进衣物里闻了闻。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师兄是终南山里为数不多的alpha。因为东华会当着所有人说alpha冲动暴躁,心性不定,不如beta稳重,所以钟离权作为大师兄,更要收敛自己天生的心性。

那些关于心性如何的话,吕洞宾全没听进去。他只是抱着钟离权的衣服心想。有点想知道师兄的味道是什么样的。他也会靠吃药来度过热潮期吗?

5.

钟离权在树上躺着,透过繁茂的枝叶,看见吕洞宾闻了闻自己的外袍,又很快收完了所有晒干的衣物,回了房间。

难道是靠闻来辨别衣服有没有洗干净吗。好…原始又直接的做派。像是他师弟能做出来的事。钟离权翻了个身,仰头望着苍翠的树顶,笑了笑。吕洞宾的衣服就很好闻。淡淡的植物汁液的味道,像一棵颀长的树。

他不怎么喜欢alpha的身份,也不喜欢那些动物般的直觉和彼此的气味。冲动暴躁,心性不定,所有关于alpha的刻板印象都像是在描写钟离权本人。当年东华这么说的时候,自己明明是不屑一顾的。可能这就是命运吧。再怎么压抑和逃避,都无法改变。

不过。如果因为这过分灵敏的嗅觉,而能清楚地闻到吕洞宾的味道的话,也算是一件好事。挺好的。

钟离权摘了一片树叶,放在鼻尖闻着,合眼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