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大内侍卫中间流传着一句顺口溜:“庆辅好,庆王亲,见面嘘寒暖,就手发白金。”话里的庆王,就是铁帽子亲王奕劻。朝野上下都知道这位王爷手脚不那么干净,贪墨的名声能传到宫外去;可在皇宫侍卫们嘴里,他的名声却格外好,几乎成了宫里最可亲的一位王爷。
按宫里的规矩,值班臣僚不能随便溜出去“野膳”,怕丢了皇家的体面。可奕劻不管这些,常常领着臣僚中午偷摸出宫,下馆子、泡堂子,一顿酒足饭饱。吃的喝的,外加听曲看戏,账自然记在他头上,同僚只管张嘴吃,不必掏一文钱,回来抹抹嘴继续当差。
他自己吃饱了,还不忘给宫里值守的侍卫、主事、章京带些下酒菜。烧鸡、烧鹅、几样小吃,用油纸包了拎回来,油香隔着宫门都能飘进去;有时连给军机大臣备下的膳食,也顺手分一大半给当值的侍卫尝鲜。对那些站岗站到腿麻的人来说,这股油荤气比什么都实在,比皇上赏的缎子还暖肚子。
奕劻权势大,可在侍卫面前从不摆王爷架子。每天进宫,袖口里总揣着一把大子儿,见一个给一个,像长辈发红包,嘴里还问问家里老的小的情况。按规定,他只能骑马到东华门,在箭亭前五十步下马,再步行进内廷。可他老态龙钟,走路吃力,索性大着胆子乘轿子一直抬到景运门前。侍卫们收了好处,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也不去较真,谁也不会去御史那里多嘴。
在宫里当差,吃的是冷饭,守的是规矩,冬天守着风口,夏天晒着日头,难得有人这般惦记。侍卫们私下都说,庆亲王对他们的好,仅次于家里的阿玛额娘。朝臣骂他贪,可底层的人只认眼前的热菜和铜钱。奕劻这门“小恩小惠”的本事,说到底是一种精明的做人术—。他花了银子,换来了人心,也换来了宫门内外一路绿灯。到头来比多少清廉官员的口碑还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