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张明敏唱完《我的中国心》后，被香港乐坛除名，唱片公司也和他解约。
 
没有经纪人，没有稳定演出，原本的唱歌道路一下子断了。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回电子厂继续当工人。
 
就在他心灰意冷的时候，央视春晚导演打来电话，邀请他到内地演唱《我的中国心》。
 
这通电话听起来像机会，落到现实里，却是一道选择题。去不去北京，意味着要不要放弃电子厂的稳定工作？路费谁出，演出穿什么，到了北京住在哪里，这些问题没有一个能靠热血解决。
 
张明敏第二天去找原来的老板，没想到老板没有劝他留下，反而愿意替他买机票，还借给他一套西装。老板只提醒了一句，穿完记得还。
 
这件小事，后来成了这段经历里很有分量的记忆点。一个不被看好的歌手，一位愿意推他一把的老板，还有一套并不属于他的西装，组成了他走上春晚前最真实的底色。
 
1984年1月底，北京寒冷刺骨。张明敏穿着单薄夹克走出机场，央视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车窗外，灰色楼房、自行车和裹紧衣服的人群不断后退，他觉得这里陌生，却又有一种说不清的亲近感。
 
真正的难题还在后面。
 
他的国语带着粤语腔，咬字也不够清楚。彩排时，导演组专门找老师帮他纠正发音，一个字一个字拆开练。那几天，他除了吃饭睡觉，就对着镜子练口型，连嘴唇怎么动都不放过。
 
为什么要练到这种程度？因为这不是在香港熟悉的舞台上唱给熟悉的观众听，电视机前坐着的是全国观众，一句歌词唱不清，情绪就可能断掉。
 
同台演员不少比他有名气，却没人拿他的口音开玩笑。还有相声演员拉着他对词，帮他熟悉节奏。
 
那一届晚会上，奚秀兰等港台艺人也带来了不同风格的节目，港台歌手登上内地春节舞台，开始成为观众能够直接感受到的新变化。
 
到了除夕晚上八点，春晚正式开始。张明敏站在侧幕条后面，听着前面的笑声和掌声，一直等到主持人报出他的名字。
 
有请香港歌手张明敏，演唱《我的中国心》。
 
灯光打过来，他一时看不清台下的脸。前奏响起，最开始几句唱得有些紧，可唱到长江长城，黄山黄河时，整个人慢慢放松下来。
 
那些从小在课本里读到的山河，此刻不再只是文字。歌声唱到哪里，记忆就跟到哪里。台下先是一片安静，随后有人轻轻跟着哼唱。最后一句落下，掌声一下子涌了起来。
 
他鞠躬起身时，看见前排一位老人正在擦眼泪。那一刻，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
 
下台后，导演紧紧握住他的手，工作人员递来热水。张明敏捧着杯子，手还在发抖。那套借来的西装依旧笔挺，领口也被工作人员整理得整整齐齐。
 
第二天大年初一，他走在街上，偶尔有人认出他，笑着点头。去邮局给母亲打电话时，接线员听到他的名字，兴奋地说，全家昨晚都听了他的歌。
 
一首歌能不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当时看起来，答案似乎是肯定的。可回到现实，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张明敏回香港后，原来的唱片公司依然没有重新接纳他，电子厂的工作也已经辞掉。央视的一封感谢信，几位内地音乐人的联系方式，外加春晚留下的掌声，不能立刻变成稳定事业。
 
这恰恰说明，春晚带来的影响，未必等于一夜成名，更不是立刻解决所有生活问题。对一些人来说，它打开的是一扇门，门后仍然要自己走路。
 
但这首歌确实留下了长久影响。后来每逢春节，很多家庭仍会想起那个寒冷的除夕夜，想起一位来自香港的歌手，穿着借来的西装，唱出对祖国山河的牵挂。
 
多年后，张明敏说，他那时才真正明白，中国心不是一句歌词，而是站在那片土地上，听见许多人和自己唱同一首歌时，心里突然不再孤单。
 
那套西装，他后来洗净、熨平，认真还给了老板。老板没有再穿，只把它挂在办公室显眼的位置。
 
一套衣服没有改变时代，却记住了一个普通人怎样抓住机会，也记住了一个歌手在没有退路时，为什么仍然愿意把那首歌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