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力资讯网

1929年,许地山和周俟松结婚时,周俟松的父亲并不看好这段婚姻,甚至断定女婿是个

1929年,许地山和周俟松结婚时,周俟松的父亲并不看好这段婚姻,甚至断定女婿是个短命的人。女儿没有听劝,还是嫁了。
 
谁也没想到,这句不吉利的话,后来真的成了现实。两个人只做了12年夫妻,许地山离开后,周俟松独自生活了54年。
 
真正改变她人生的,不只是丈夫去世,而是家里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支点。
 
许地山走后第三天,周俟松把三个孩子叫到身边,樊新已经是大姑娘,苓仲八岁,燕吉才五岁,她只说了一句,往后咱们得换个地方住。
 
当时,他们住在香港大学宿舍,已经不能继续留下。周俟松很快在铜锣湾找了一间小屋,搬家时没有带太多东西,只带走许地山的书稿和几件衣服,那辆二手汽车也卖掉了。
 
卖车的钱,她分成三份,一份交房租,两份留给孩子交学费。一个刚失去丈夫的母亲,先盘算的不是自己的悲痛,而是孩子接下来怎么上学,这就是她面对生活的方式。
 
她曾在北平教过书,培正小学的校长正是旧识。有人觉得她教数学可惜了,周俟松却没有多解释,只说现在需要这份工作。
 
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她每天早上出门,中午赶回家做饭,下午继续去学校,晚上批改作业,经常忙到深夜。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翻看许地山留下的稿子,还会在空白处写下小小的批注,像是在和已经离开的人继续交流。
 
1942年春天,苓仲得了肺炎。周俟松请了三天假,整夜守在孩子床边。
 
第四天早上,她照常去学校上课,下课后立刻赶往医院。护士告诉她孩子退烧了,她在走廊长椅上坐了十分钟,才站起来走进病房。
 
这十分钟,也许是她难得喘口气的时候。生活没有给她太多停顿,孩子生病要照顾,房租要支付,学校的课也不能耽误,哪一件都等不了。
 
樊新慢慢长大,也开始替母亲分担家务。有一次,她问周俟松想不想回北平。周俟松手里的菜停了一下,只回答,这里就是家。
 
1945年抗战胜利后,一些朋友劝她回内地,她最后没有走。香港已经住了十几年,孩子的生活、自己的工作,还有许地山最后几年留下的记忆,都留在这座城市。
 
她说不上真的还能在哪里遇见丈夫,可街道、电车和熟悉的天气,都会让她想起过去。对一个长期守着回忆的人来说,故乡未必只是出生地,也可能是和家人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五十年代初,樊新准备去英国留学。周俟松拿出积蓄,又向朋友借钱。送女儿上船那天,她一直站在码头,直到船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
 
回去的电车上,她想起许地山第一次带她坐电车时的情景。那时他指着窗外,一条街一条街地讲给她听。多年以后,同样的车还在行驶,身边的人却已经不在了。
 
孩子们后来都考上大学,周俟松继续在培正教书,直到1960年退休。学校为她办了简单茶会,同事们鼓掌,她只是点点头说谢谢,没有多说什么。
 
她没有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只会回忆丈夫的人。七十年代,三个孩子都成了家,她独自住在老房子里,早上散步,上午看书,下午写信。
 
她和分散各地的子女保持通信,也联系老朋友,信里很少写伤感的话,更多是问候近况。
 
这点很有意思。有人失去伴侣后,会把往后的日子全部交给怀念,可周俟松选择把生活拆成一件件小事,教书、养孩子、写信、看书,日子就这样被重新拼起来。
 
八十年代初,她决定回内地定居。孩子们想送她,她坚持自己走。回到南京后,她住在女儿燕吉附近,开始整理许地山留下的书稿,并联系出版社。
 
编辑看到那些稿件保存得很完整,周俟松只说,只是没让它们受潮。她没有把保存书稿说成多么轰烈的事情,在她看来,这只是该做的事。
 
这里也能看出她和许地山留下作品之间的关系。她不是简单把稿子当作遗物收藏,而是尽力让这些文字继续被看见。
 
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保存几十年的书稿并不容易,既要防潮,也要反复整理,更要有耐心联系出版。
 
最后几年,她的眼睛不好了,仍然每天用放大镜看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看累了,她就望着窗外。邻居问她看什么,她回答,看树叶子。
 
1995年春天,周俟松住进医院,孩子们从各地赶回身边。她清醒时交代了几件事,书稿要出全集,墓碑要合葬,后事不要大办。
 
临走前一天晚上,她对守在床边的燕吉说,你父亲走的那天,也是这么热。说完这句话,她就再也没有开口。
 
后事按照她的意思办得很简单,骨灰送到香港,和许地山合葬。墓碑立好后,两个名字并排刻在那里,中间隔着生卒年月。
 
樊新看着墓碑,说娘等了这么多年。苓仲接了一句,她从来不说等。
 
这句话,大概最接近周俟松的一生。她没有反复诉说失去,也没有把54年过成一场漫长的等待。她只是把三个孩子养大,把许地山的书稿保存下来,把自己的日子一天天过完。
 
风从薄扶林道的山坡吹过,带着海的气息。两个名字终于并排在一起,而她独自走过的那些年月,也留在了孩子们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