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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〇四年的某个午后,一位旗人贵妇端坐藤椅上,身后雕花木门,脚下青砖。她头上的两

一九〇四年的某个午后,一位旗人贵妇端坐藤椅上,身后雕花木门,脚下青砖。她头上的两把头、鬓边的戳枝花、颈间的玉佩、腕上的银质指甲套,写的是富贵;身后那个小女仆手执一根细长烟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色,写的是另一门本事。
主子的穿戴,先从头顶讲起。两把头梳得一丝不乱,左侧贴着扒花,右侧簪着几枝粉紫相间的戳枝花,仿佛把一整个暮春都请到了发际。衬衣之外套一件深蓝织绣对襟坎肩,纽襻上悬一枚带穗玉佩,颈间垂一块透亮玉牌,衣襟的虫草纹细密得像一句没出声的炫示。旁边的丫鬟一身素白长衫、青灰坎肩,少了主子的花哨,可一出门,外人十有八九会以为这也是哪家的小姐。旗人府里贴身女仆穿着本就不能寒酸:穿得太破,主子没脸;穿得太素,伺候人也不体面。
旗人贵妇出门,是一门可以写进家训的功课。换衣看场合,一天几套轮着穿;匙箸、盥洗用具、爱嚼的槟榔,一样一样单包单裹。大包小包摞起来,往往装满半车。京城旧时有一句玩笑——"堂客出门,如同搬家",形容的就是这般排场。
整幅照片最耐人寻味的,是那杆烟。旗人女子不吸烟,犹如汉族女子没缠足,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的。富贵人家抽特制的兰花仔烟,气味清雅;寻常人家只能抽粗糙的大烟叶子,呛人喉咙。照片里小女仆手执长烟杆,并不敢等主子开口,而是时时盯住那张脸——嘴角微微一松,眉尖轻轻一动,她便心领神会,把装好烟丝的烟递到主子唇边,轻声唤一句"奶奶您吸",再熟练地点上火。这一连串动作练了多少年没人细问,只看那双眼一眨不眨的专注,便知这是一门与梳头、嚼槟榔一样要紧的本事。
她到底在等什么,照片里没有交代。留下的,是旗人府里最寻常、也最不寻常的一帧,藏着晚清旗人生活的几道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