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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过 “梁上君子,林下美人” 吗?这对民国伉俪,凭什么被后人反复赞叹? 金

你听过 “梁上君子,林下美人” 吗?这对民国伉俪,凭什么被后人反复赞叹?


金岳霖晚年回忆,自己曾送给梁思成、林徽因一副对子:“梁上君子,林下美人。”梁思成很喜欢。他常为调查古建筑爬梁上屋,“梁上”两个字,在他看来倒像说中了自己的行当。

林徽因的反应却不一样。
她不满意把女人只放在“美人”的位置上,因为女人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这副对子有意思的地方,恰恰在这两种反应之间。
一个认领了“梁上”,因为那里有他正在做的工作。一个不愿只做“林下美人”,因为她也有工作,而且这项工作后来贯穿了她几乎整个成年人生。

1924年,两人先后进入宾夕法尼亚大学。
林徽因原本想正式学习建筑,可宾大建筑专业当时不接收女性。她只得注册在美术专业,同时大量选修建筑课程,后来还担任过建筑设计课助教。她面对的是一道真实存在的制度门槛:同样坐在建筑课堂里,同样完成专业训练,女性却不能按照男性学生的路径取得建筑学位。

梁思成也带着自己的限制。1923年的车祸给他的腿部留下了永久伤害。
偏偏他后来从事的中国古建筑调查,需要不断赶路、登高、钻进屋架、测量构件。

两个人受到的约束完全不同,一个来自身体,一个来自当时的教育制度,最后却都被推向同一种工作方式:到建筑现场去。

1928年3月,两人在加拿大结婚。婚姻的起点确有两家长辈牵线,但梁启超给儿子的家书说得很清楚,长辈可以观察、介绍,最后仍由年轻人自己决定。

回国以后,他们很快进入建筑教育。
梁思成先到东北大学建筑学系任教,林徽因随后到任。中国现代建筑教育刚刚起步,中国古建筑研究也尚未形成后来那样成熟的体系。两个人要解决的,已经不只是“如何设计房子”,还有一个更麻烦的问题:中国自己的建筑传统,究竟怎样进入现代学术。

1932年,《中国营造学社汇刊》同期刊出两篇文章。
一篇是梁思成的《我们所知道的唐代建筑》,一篇是林徽因的《论中国建筑之几个特征》。

这里有一道很重要的分界。夫妻长期合作,并不等于一方只是另一方的助手。林徽因有自己的署名、自己的论题和自己的建筑思考;梁思成也有自己持续推进的建筑史研究。两个人的工作经常交叉,却没有因此消失成一个模糊的“梁林共同作品”。

几年后,纸上的讨论变成了屋梁上的测量。
1937年,梁思成、林徽因、莫宗江、纪玉堂进入山西五台山佛光寺调查。调查队经过实地测绘并结合建筑形制和殿内题记等信息,确认佛光寺东大殿具有极重要的唐代木构建筑价值。
这个现场很能解释“梁上君子”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梁思成寻找中国境内唐代木构建筑,并非坐在书桌旁凭文献猜年代。
古建筑要一根柱、一架梁、一组斗拱地量,要把现场所得和文献、题记放在一起比较。林徽因同样参与调查、辨识和研究。

梁林值得重视的地方,正在这种关系中。
他们能够相互配合,又没有把专业共同体缩成家庭共同体;能够长期一起工作,也没有因此抹掉其他研究者。

抗战爆发以后,野外调查受到越来越大的限制,迁徙、疾病和物质匮乏相继压过来。此前积累的测绘图、照片、笔记和研究却被继续整理。古建筑从散落各地的寺庙、殿宇,逐渐进入可以比较、断代和教学的建筑史体系。

这也改变了理解他们婚姻的尺度。
如果两个人只是性格相合,最容易留下来的会是书信、诗句和家庭故事;梁思成与林徽因留下的东西里,却有大量图纸、调查记录、论文和建筑方案。婚姻没有替代专业,反倒成了两名建筑工作者长期协作的一种生活形式。

1949年以后,这种协作又换了现场。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设计中,梁思成、林徽因主持的清华营建系设计组承担重要工作。国徽最终经过多个设计团队、多轮讨论和修改,高庄等人也参与了后续完善。人民英雄纪念碑同样是大型集体工程,全国收到二百四十多件设计方案,梁林参与的方案构成最后形成过程中重要的一部分,林徽因还承担了碑座装饰纹样设计。

这里必须把两件事分开。
说梁林在这些工程中有重要贡献,是事实;把国徽和纪念碑写成夫妻二人的作品,却会遮住整个设计、讨论和施工体系。恰恰因为他们已经进入这种集体性的国家设计工作,早年“上梁测古建”的专业训练,才获得了另一种延伸。

1955年,林徽因去世。
梁思成为她设计墓体,人民英雄纪念碑上那组由她参与设计的花环纹样,又被用于她的墓碑。碑上留下的身份没有停在诗人、才女或者美人,而是“建筑师林徽因”。

近七十年以后,2024年,宾夕法尼亚大学向她追授建筑学学士学位。当年因女性身份没能按照正常制度取得的那张证书,终于补了回来。

于是再看金岳霖那副对子,会发现时间替它添了一层很特别的注脚。
“梁上君子”,梁思成自己认了,因为他确实一次次爬上屋梁。
“林下美人”,林徽因当年却不肯只认这个身份。
她后来留下的论文、测绘、课堂、设计,还有墓碑上那五个字,正是她当时所说的那件事。
建筑师林徽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