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纸箱搭建了一个关于「家」的世界

✍️全文比较长，可以看图上文字。

提起「纸箱」，我们会想起什么？寄快递时的包装盒？包裹家具的保护壳？抑或是搬家时用来承载行李的载体？在大多数人的印象里，「纸箱」恐怕只是用来容纳和运输物件的工具，完成使命后，很快便被丢弃。

但在菲律宾艺术家 Alfredo & Isabel Aquilizan 夫妇的眼中，「纸箱」的意义更为深远，或者说，它几乎成为他们思考身份、迁徙与归属，并与世界建立对话时不可或缺的载体。

今年秋季，爱马仕邀请了Alfredo & Isabel Aquilizan 为上海「爱马仕之家」打造主题橱窗《回望与远行》。在今日的揭幕礼上，策展人龙星如和他们二位展开对话，而我也有幸在现场听两位热情的艺术家娓娓道来他们的创作逻辑与蕴藏其中的心绪表达。

事实上，在聆听他们的对话之前，我曾简单地对 Alfredo & Isabel Aquilizan夫妇做过调研。我知晓，他们常常以抽象的「记忆」作为线索，却总从极其具体的物件着手：家居用品、纪念品、日常用品，以及那些被使用过、甚至丢弃的物品，同时热衷于和当地的社区合作。某种意义上，我觉得他们像是在不断地建立联系：在人与人、人与社群、人与物、艺术与日常之间，一次次唤醒我们对那些因过于日常而不再被注意之物的感知，从而建立自身与之的关系。

或许同样是出于我们对这些日常事物既熟悉又陌生的感知，策展人龙星如在对话开始便提到了法国作家 Georges Perec 持续书写的「infra-ordinary」（次日常），它关注的，正是那些因为每天都在发生、每天都在出现，反而逐渐退出我们注意力的事物——这恰好指向了Aquilizan 夫妇二人在创作中经常使用的「日常材料」，如纸箱和行李箱等。

Isabel Aquilizan 回答道：「对我们来说，日常一直都是创作的出发点。我们一直觉得，艺术和生活并不是彼此分开的两件事。我们会使用很普通、很平常的材料去传达我们的想法，因为这些材料本身就属于每个人的生活。」

也正因为如此，她认为，当观众看到这些熟悉的材料时，会率先与自身的记忆和经验关联，由此延伸出各自不同的理解。甚至于，正是因为这份我们日常生活中的「熟悉感」，它得以让艺术剥离一种神圣的滤镜，让生活与艺术重新彼此贯通。

本次橱窗《回望与远行》基于爱马仕的年度主题「心向辽阔」而展开，其核心意象为「门户」。在Alfredo & Isabel Aquilizan的理解中，「门户」是橱窗的另一种化身。大部分情况下，我们会将橱窗视为一个品牌在当下的视觉叙事，也是一道流动风景的入口，它是将外者引入内部空间的邀请者。

Alfredo & Isabel Aquilizan 倾向于将其视为一道抽象的大门，Alfredo 解释说：「它可以把你带向另一个想法，也可以把你带向某个具体的物件。」

但比空间意义上的「门户」更深一层的，是他们对时间的理解：过去、现在与未来并非截然分开，而是在观看的这一刻相互连接。因此，橱窗的叙事线索也构成了一种循环。正如其主题《回望与远行》所呈现的，当下的我们由过去构成，与此同时，我们总是在眺望未来。

「它构成了我们今天如何生活、如何思考、如何回应当下的基础；而我们今天所做的事情，又会进入未来。」Isabel 说，「所以，做这组橱窗时，很像是在创造一段故事，也像打开一道入口。当我们面对橱窗时，会去想过去、现在和未来如何在同一个点上发生连接。」

而整场对谈中最打动我的，是 Alfredo & Isabel Aquilizan 分享了为何将纸箱作为他们的主要载体。而且有趣的是，Isabel 和 Alfredo 各自从不同的维度分享了纸箱之于他们的身份和个体记忆的联系。

Isabel 提起，他们使用的纸箱在菲律宾甚至有个专门的名字「balikbayan box」，对许多旅居海外的菲律宾人而言，人们会把衣物、食品、日用品和礼物装进这样的箱子寄回故乡；返乡时，它也可能跟着主人一起回去。尽管它们看起来廉价且普通，但里面承载的是一个家庭的关系、离开与返回、牵挂、记忆，以及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我想，这或许也与 Alfredo & Isabel Aquilizan夫妇自身的生命经验有关。我查到，他们的创作长期与迁徙、旅居和不同地域的相遇相伴，搜索所到之地的物件作为创作材料：例如，他们在菲律宾寻找年轻人的身份照片和家居用品，在澳大利亚亲戚那里寻找纪念品，日本收集鞋子、牙刷等物件，在韩国收集毯子和其主人讲述的梦……他们一直在路上。

Alfredo 则提起了一些更为细腻且共通的故事，他说，我们在小的时候会拆解纸箱玩耍，长大后它变成了一种容器，日常且容易被处理。任何人都可以拿起它、折它、切它、破坏它、重新拼起来，再做成别的东西。它允许建构，也允许解构，然后再建构，「你可以把东西放进去，可以把记忆放进去。」

同时，橱窗中，纸箱的存在和爱马仕的匠心之物也构成了另一种对话：一边是低成本、甚至可能随时被丢弃的纸板，另一边是经过精细制作的爱马仕物件。它们的共存无关制造价格或材质上的反差，更像是在讨论两种物件如何因为人的介入而获得意义，对材料的珍惜、制作时投入的耐心，还有物件是最终如何进入我们的生活。

听到这里，我逐渐意识到，他们正在创造的是一个不被肉眼所看到的「空间」，一个让人相遇、协作、分享和交换记忆的空间。眼前最终留下的物件，只是这个空间曾经发生过的证明——而且，这个抽象的空间建立于如今呈现于我们眼前的《回望与远行》橱窗中。正如 Alfredo 本人所说的那样，「那些『不可见之物』才是作品的灵魂。」

「我们创造了一个空间，让人们可以聚在一起，可以一起做东西、回应我们做出来的物件。最后你看到的那些物件，其实只是那些协作时刻留下来的回应。对我们来说，这个空间本身就是艺术：让人们能够聚在一起、坐下来、分享、交谈；同时也让观众看到作品以后产生回应，开始思考，并由此创造他们自己的故事。我觉得，这就是最美的事情。」

在Alfredo & Isabel Aquilizan 带我们浏览并介绍橱窗时，我实在忍不住问出一个问题，那是我在调研时就一直好奇的。

「我知道你们和五个孩子也作为一整个艺术团队，一直生活、创作在一起。那么对你们而言，『家』和『家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Isabel 笑得温柔，她微微侧过身，靠近了一些。

她说：「这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答案——家庭就是我们的生活。它当然非常重要，而且一直和我们的工作在一起。孩子们就是在这样的生活与创作方式里长大的。

我们总是在一起。对我们来说，艺术、家庭和日常，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

时尚灵感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