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百年前南方江面上疍民的真实生活状态。茅草糊的尖顶帐篷撑在竹排上,便是屋,屋前搁着的两只竹篓、两顶破斗笠,便是家当。坐在竹排上的三人,瘦得皮包骨头,赤着脚,男子光着膀子,静静待在竹排上
疍民一出生,便落进贱籍。朝廷的规矩冷冰冰地告诉他们:不准上岸建房,不准置地置业。一家子一辈子,只能漂在水上,连一块砖垒起的屋子都不敢奢望。岸上的人管这叫作贱民,疍家人自己只敢小声说——我们是疍家。
疍民婚嫁的路很窄。岸上的姑娘不肯下嫁,怕沾上一辈子的咸腥气;疍家的小伙子也不敢往岸上攀亲,怕连累对方遭白眼。疍家妹子是可以嫁上岸的,可那不叫光耀门楣,那是把女儿往深宅大院里推进去当半个下人。嫁出去的女儿回趟娘家,船头一靠岸,还得被人指指点点。
读书科考,更是登天。岸上的孩子摇着脑袋念之乎者也,疍家的孩子蹲在船头数水花。科举的门对他们关得死死的,除非一家子脱了贱籍,熬过整整三代,等那一身船上的咸腥气味被岸上的风吹淡了,才许提笔进考棚。三代人,百来年,多少条命卡在这条窄得透不过气的缝里。
最让人心寒的是救人这一条。岸上有人扑通掉进水里,疍家爷们就站在船头看着,不是不想立即伸手,因为他们经验丰富,知道立即伸手救人,可能就救不上落水者,自己也可能有危险。所以他们只看,等那人三沉三浮,断气之前那一瞬,才扑通扎下水把人捞起。这不是冷血,是救人的方法。
如果立即救人,那落水者会牢牢抓住救人者,使得难以游起来,甚至会一起下沉。当落水者没有了力气,救人者反倒能更容易将他们救起来。这是百年前疍民总结出的经验。直到现在依然非常实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