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9年的正月，乾隆皇帝在紫禁城走完了他88年的漫长一生。

这位统治大清整整六十年、禅位之后又当了三年太上皇的老人，到了生命最后那段日子，脑子里还转着一件事：能不能在有生之年凑成六世同堂？

他不是随口说说。子嗣繁盛是他这辈子引以为傲的事之一，到晚年已经见过了玄孙辈的脸。于是他亲自出面，把玄孙载锡的婚事张罗妥当了——不为别的，就是想催着这个小辈赶紧成婚、赶紧生孩子，好让自己在有生之年亲眼见到曾玄孙，凑成那个念念不忘的"六世同堂"。

结果还是没等到。

1799年二月，乾隆驾崩。溥字辈的第一个孩子溥庆，到1803年才出生，与乾隆驾崩整整差了四年。

四年，是两人之间全部的距离。差这么一点，乾隆就能抱上这个曾玄孙；差这么一点，他就能凑成那个念了一辈子的"圆满"。可偏偏差了四年，什么都没有。

这位写了四万多首诗、打赢了十场大仗、下了六次江南、自称"十全老人"的皇帝，到了最后关头，还是差了一口气。


溥字辈，是爱新觉罗家族宗谱里按序排定的一个辈分字。按照清代皇族的命名规矩，乾隆的儿子们叫永字辈，孙子叫绵字辈，曾孙叫奕字辈，玄孙叫载字辈，到了溥字辈，已经是乾隆的第五代子孙了。

五代人，骨肉相连，连起来却又那么短：乾隆1799年驾崩，溥庆1803年出生，中间只隔了四年。

溥字辈里，最出名的那个人叫溥仪。

1906年，溥仪出生在什刹海边的醇王府。这个孩子落地没多久，命运就替他做好了安排——慈禧太后临终前，钦点了这个三岁的男孩入宫继承皇位，年号宣统，那一年是1908年。

三岁，溥仪还不会自己穿鞋，就被人抱着坐上了龙椅。

宣统三年，1912年，辛亥革命的浪潮卷过大江南北，溥仪退位。他在退位诏书上盖下玉玺，亲手替大清画上了最后一个句号——那一年他六岁。六岁的孩子，通常还在胡同里追猫捉狗，他却已经在历史上签完了名。

往后的日子，比退位更戏剧。他又被推上了伪满洲国的皇帝宝座，做了十来年的傀儡，日本战败后被苏联俘虏押往西伯利亚，辗转回国后在抚顺战犯管理所关押了整整十年。

出来之后，他成了北京植物园的一名工人，每天修枝剪叶，和普通老百姓没什么两样。

他后来写了一本回忆录，叫《我的前半生》，把这段荒诞又真实的人生全记了下来。1967年，溥仪去世。那个曾经被人抱着坐上龙椅的孩子，就这样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溥字辈的故事，不只有溥仪这一个人。

这一辈人里，生得早的，亲眼见过大清宫廷的体面，见过旗人在八旗军营里最后的余晖；生得晚的，出生的时候"皇帝"已经是历史书里的词，他们长在民国，长在新中国，赶上了改革开放，看着钢筋水泥的楼房一栋栋长起来，看着互联网、手机、短视频一波接一波地涌进生活。

溥字辈最小的成员溥仕，至今仍在人世。

从溥庆到溥仕，是同一个辈分里年龄最大和最小的两端，相差将近一个世纪。一个差了四年没能被乾隆抱过，一个活到了人人都能刷短视频的年代。

这哪里是同一辈的人——简直像是两个不同星球上的存在，却被爱新觉罗家族的族谱，硬生生地捆在了同一个"溥"字下面。


乾隆最想要的，是"十全"，是圆满，是子孙绵延、香火不绝。

他差了四年没等到溥庆，这辈子的最后一个心愿，没能如愿。

但要是他知道，他的第五代子孙里，有人能一路活过大清的覆灭、民国的动荡、新中国的建立，一直活到现在这个刷短视频的年代，大概会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受。

皇权没有了，宫廷没有了，旗人的特权早已烟消云散。留下来的，不过是族谱上那一个个辈分字，还有那个"溥"字所串起来的、横跨两百多年的漫长命运。

差点被乾隆抱过的溥庆，早已化入尘土。

没准正在刷抖音的溥仕，这会儿也许正好划到了一条讲大清历史的短视频——

不知道他看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主要信源】
1. 《清史稿》，赵尔巽等编，中华书局，1977年
2. 《我的前半生》，爱新觉罗·溥仪著，群众出版社，1964年
3. 《清实录·高宗实录》，中华书局，1985年影印本
4. 《爱新觉罗宗谱》，爱新觉罗宗谱编委会，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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