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和四年,元稹在梁州做了一个梦,醒来发现一件诡异的事:千里之外的白居易刚好寄到一首诗,写的跟梦里一模一样,如同预言一般。
元稹梦见自己还在长安,正和白居易、李杓直一起,在曲江边散步。春风拂面,柳枝垂到水面上,三个人沿着江岸走,说说笑笑。后来又去了慈恩寺,在花下坐了很久。白居易折了一枝花,拿在手里当酒筹,笑着说:“微之,你要是也在就好了。”元稹想说“我不是在这儿吗”,可张了张嘴,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在喊什么。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人在敲他的门。
元稹猛地睁开眼。驿站的小吏站在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元御史,马备好了,该出发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还能看见几颗没落的星星。元稹在床沿上坐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从脚底到后背全是湿的。
他摸到桌边,研墨,铺纸,把梦里的事写了下来:
梦君兄弟曲江头,也向慈恩院里游。
驿吏唤人排马去,忽惊身在古梁州。
墨迹未干,小吏又在催了。他折好诗笺揣进怀里,翻身上马。
从褒城到梁州还有大半天的路程。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写下这首诗的同时,白居易正在长安,同一个时辰,同一缕晨光里,写下另一首诗。
那首诗是前一天写的。前一天白居易和李杓直在曲江游玩,又去慈恩寺看花。回程的路上,白居易忽然想起元稹——他算着日子,元稹应该快到梁州了。他折了一枝花拿在手里,随口吟了几句:
花时同醉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
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
写完之后,他把诗寄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元稹此刻正在梁州,刚刚写完一首关于他的诗——一模一样的地方,一模一样的时辰,一模一样的人名。
他们在同一个夜里,做了同一个梦。
可当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两封信在路上走着,一东一西,在驿道上擦肩而过。
十几天后,梁州的信使进了长安,把元稹的诗送到了白居易手里。白居易展开诗笺,读了两遍。他翻出自己寄出的那首诗,并排放在桌上,看了很久。诗里写的,和他梦中想的——曲江、慈恩寺、折花、梁州——每一处都对得上。
他后来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说了一句:“千里魂交,合若符契。”
人们都说这是神迹,是心灵感应,是友情到了极致才会发生的事情。可真正让这个故事流传下来的,也许不是那场梦,是梦醒之后——元稹在驿站里摸黑研墨,白居易在长安街头折了一枝花。他们隔着千里,在同一个夜晚想着同一个人,然后各自写了一首诗,把那个夜晚留了下来。
那场梦也许是假的,可那两首诗是真的。
梦会醒,诗不会。
(改编自《宣室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