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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治年间有位诗人,据《丁药园外传》载,同官曾以猪肝试其短视;又据清代笔记载,他在

顺治年间有位诗人,据《丁药园外传》载,同官曾以猪肝试其短视;又据清代笔记载,他在娶小妇之夜闹出更大的乌龙。

丁澎,浙江仁和人,回族,字飞涛,号药园。他的近视有多严重?据《丁药园外传》载,他伏案读书,目去纸才一寸,客人见了还以为他在打盹。据《丁药园外传》载,同官曾以猪肝一片置匕署试他,靠着旁人提醒才没闹出笑话。有一次他在东省官署门口和侍郎李爽棠迎面走来,据《丁药园外传》载,两人瞠目相视——事后他笑称:"吾短视与诗名等。"

据《丁药园外传》载,一夕娶小妇,他终于闹出最大的乌龙。他凑近细看,只觉得眉眼光丽,心里欢喜,还兴致勃勃地和客人一起赋起定情诗来。夜半披帷,至天明才知是婢女。他这才明白自己被人调换了对象,愣了片刻,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样一位视力堪忧的才子,偏偏是顺治十二年的进士,后来还进了礼部,专管最讲究规矩和仪节的差事。他起初在刑部广东司当主事,赶上朝廷册立东宫典礼,改调礼部主客司——这个衙门专门接待外国使节和处理朝贡事务。

丁澎信奉伊斯兰教,这个身份在礼部主客司反倒成了优势。不少信奉伊斯兰教的外国使节愿意与他往来,甚至拿紫貂、银鼠、美玉、犀象等珍品,托人来换他的诗作带回国去。他还写过《天方圣教序》和《真教寺碑记》,试图说明伊斯兰教义和儒家思想能够相通。一个近视到认错人的诗人,在外交场合上却是清醒又体面的角色,这种反差,恰恰是他一生最有意思的地方。

丁澎年少时便有诗名,一本《白燕楼诗》在江南一带广为传抄,甚至有人把诗句写在衣袖上随身带着。他与毛先舒、柴绍炳等人并称"西泠十子",后来又与宋琬、施闰章等人号称"燕台七子",在清初诗坛占了一席之地。

仕途却没能一路顺遂。顺治十四年,他奉命担任河南乡试副考官,不料朱绍凤弹劾主考官黄鈊、丁澎,丁澎因添改字句、不用闱墨被劾,一并受牵连。刑部原本议定要打他四十板并流放尚阳堡,后来皇帝下令免去责打,只保留流放。他因此被谪居奉天靖安,前后搬迁五次,足足过了五年。

塞外的日子并不好过,家境一天比一天穷,但他的诗作却一天比一天丰厚,"家日贫,诗日富"这句话,后来成了别人形容他这段流放生涯最贴切的说法。顺治十九年,他才终于获准归乡。

到了康熙九年,丁澎复官礼部,先任祠祭司郎中,后来升任仪制司员外郎,重新回到自己最熟悉的礼制岗位上。晚年他还参与了浙江通志的编修工作,继续以文字安身立命。

一个据笔记载曾娶小妇误认婢女的人,回过头去看,恰恰是当年礼部里最懂规矩的官员之一。他这一生的反差感,或许正在于此:眼睛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心里却把礼法和诗文都看得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