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9月，正在指挥长沙保卫战的薛岳，在前线见到了从老家韶关赶来报父丧的亲戚，并带来了薛老爷子去世前留给薛岳的信，信中简短几句话：“勿离阵回归奔丧，灭敌就是尽孝。吾儿精忠报国，为父含笑九泉耳！”
 
 
薛岳的父亲薛豪汉那一年六十八岁，老头儿一辈子是个本分的庄稼人，年轻时读过书，后来家道中落，靠着种地养活一大家子。
 
 
薛岳是长子，原名薛仰岳，这名字就是老爷子给起的。甲午战争打完那一年，薛岳出生，老爷子心里憋着一口气，给儿子取名“仰岳”，意思是要他仰慕岳飞，长大了做民族英雄。
 
 
后来薛岳自己把“仰”字去了，单名一个“岳”，不光仰慕，还要做岳飞那样的人。
 
 
老爷子这一辈子，六个儿子两个闺女，薛岳是老大，从小就被寄予厚望。老头儿教儿子们读书明理，说过一句话：“惟武是尚，经生坐谭，无当大局，亟须习戎，以应时变。”
 
 
意思是舞文弄墨坐而论道救不了国，得习武从军，才能应对时局变化。这话搁在那个年代，分量不轻。
 
 
亲戚从韶关赶到长沙前线，路上少说几百里地，那时候兵荒马乱，能摸到指挥部来不容易。他带来的不光是人死灯灭的消息，还有老爷子临走前留下的一封信。
 
 
薛岳把信接过来，撕开封口，抽出信纸。纸上没有多少字，寥寥几句话，是老头儿亲笔写的：“勿离阵回归奔丧，灭敌就是尽孝。吾儿精忠报国，为父含笑九泉耳！”
 
 
信上的意思很明白：不要离开阵地回来办丧事，把敌人消灭了就是最大的尽孝。你精忠报国，当爹的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
 
 
当时长沙前线正打得昏天黑地，日军的炮火一天到晚没停过，中国军队的阵地这边刚堵住，那边又给撕开口子。
 
 
薛岳手底下几十万人马，摊开在湘北赣南一大片地方，稍有不慎就是全线动摇。这个时候他要是撂下指挥跑回老家奔丧，几十万部队谁来管？
 
 
老爷子信里的话，等于替儿子做了这个决定。
 
 
薛岳拿着那封信，半天没吭声。他从小在父亲跟前长大，知道老头儿一辈子刚正方直，没享过什么福。如今人走了，当儿子的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但信上那几个字写得清清楚楚，老头儿的意思明明白白：国家的事比家里的事大。
 
 
他把信收起来，转过身又回到地图跟前，接着调兵遣将。
 
 
1939年9月14日，第一次长沙会战正式打响。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冈村宁次指挥部队，从好几个方向同时进攻。薛岳的战术是“逐步抵抗、诱敌深入”，前面先顶一顶，然后往后退，把鬼子引进来，再从两边包抄。这办法后来被人叫作“天炉战法”。
 
 
整个9月，长沙周围到处是枪炮声。薛岳守在指挥部里，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出去，命令一道接一道往下传。部队在汨罗江、捞刀河、浏阳河几条水边上跟日军反复拉锯。
 
 
战事一直打到10月初，日军折腾了大半个月，伤亡不小，补给也跟不上了。冈村宁次眼看占不到便宜，下令撤退。中国军队趁势追击，把鬼子撵出了长沙地区。第一次长沙会战，就这么拿下来了。
 
 
仗打完了，薛岳才有工夫料理父亲的后事。1939年9月父亲去世，他一直到第二年才回老家给老人办葬礼。
 
 
薛家在乐昌九峰镇大路下村给老爷子修了墓寮，泥砖木石结构，不大，面阔一间9米多，进深4米多，面积40平方米。薛岳派了一个班的兵在那儿守着。
 
 
薛岳后来活了一百多岁，1998年在台北去世。晚年的他行动不便，有人请他写字，他手抖得厉害，还是颤颤巍巍写下了“精忠报国”四个大字。那是老爷子当年信里写给他的词，也是老爷子给他取名字时就种下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