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王震率十万大军进疆,迎面撞上的不是残敌,而是一道要命的算术题:全疆粮食年产仅84.75万吨,人均不足200公斤,远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全疆没有一寸铁路,现代工业几乎为零,连一颗铁钉都得从内地运。从酒泉往哈密运一车粮,运费往往是粮价的好几倍。部队一度日供口粮不到四两,王震后来回忆,那时候最怕的不是敌人,是粮车在半路趴窝。
1949年全疆工农业总产值只有7.2亿元,工业产值连0.5%都不到。全疆能生产的工业品只有十几种,连一根铁钉都造不出来。
贫苦农民家里平均每户只有一把砍土镘、一把镰刀,每6户才有一张土犁。广大农村异常贫困,平均每3户农民才有1头耕畜。
怎么办?王震的办法只有一个字:种。
1949年12月,毛主席发出指示,号召军队参加生产建设。1950年1月16日,王震在新疆财经委员会上作报告,动员全军一面保卫边防,一面搞生产。
1月21日,新疆军区发布大生产命令:全体军人一律参加生产劳动,不得有任何军人站在劳动生产建设战线之外。
全疆部队19.3万人里,除了边防警卫和运输等必要岗位,必须发动11万人到农业生产线上去。
当年要开荒种地60万亩,生产粮食5000万公斤、棉花180万公斤。部队生产方针是“不与民争利”。屯垦点都选在荒原草滩上,水到头、路到头的“风头水尾”。
1950年2月,天寒地冻,厚厚的雪盖着戈壁滩。11万官兵挥起了坎土曼。每天干14个小时,有人累得走路都能撞到树上,手磨破了,血染红了工具也不停。缺少耕畜,就用人拉犁。
8个人拉一架犁,一天开荒0.6公顷多。二军开进塔里木盆地,六军和22兵团开进准噶尔盆地,五军主要在伊犁河谷。
359旅的5万官兵全部进入开荒地域。2军每100人只有50把镢头、23把坎土镘和8架土犁,工具不够,很多人就用挖散兵坑的小圆锹翻地。
修水利同样不易。和平渠工程需要片石7000方,每方3000斤,总共2100万斤。老工程师樊宝云愁得不行,担心运输跟不上。
王震哈哈大笑:“咱们没有汽车,可有的是‘拖拉机’嘛。”他说的“拖拉机”是人拉爬犁。
隆冬时节,身上8处负伤的王震穿着破棉军衣,带着战士拉爬犁运石头,走在最前面。汗水湿透棉衣,寒风一吹又结一层冰霜。几天工夫,石头堆成了山。迪化城轰动了,人们议论:“这是延安来的汉人,他们心是诚的。”
工业建设也同步启动。钱从哪里来?从战士嘴里抠、从身上省。王震说:“老办法,节衣缩食,先从军队做起。”
驻疆部队军装的双领子改成单领子,四个口袋改成两个上口袋。每年两套单衣改一套,棉衣两年一套。粮食、菜金、办公费都挤出一部分投入工业。
短短3年,六道湾露天煤矿、乌拉泊水电站、新疆水泥厂、七一棉纺厂、八一钢铁厂、十月拖拉机厂、八一面粉厂等一批工矿企业拔地而起。
种地的事也没落下。到1950年底,驻疆部队开垦土地6.4万公顷,收获粮食3427万公斤,棉花35.7万公斤,油料186万公斤,瓜菜2254万公斤,喂养禽畜16.6万头。
当年部队实现了7个月粮食自给,油料蔬菜全部自给。到了7、8月份,战士们已经吃上了自己种的粮食和菜。
第二年,粮食、油料、蔬菜、肉食基本实现自给。到1952年,部队生产的粮食达到9500万公斤,综合自给率65%。
毛主席后来评价:“我王震部入疆,尚且用全力注意精打细算,自力更生,生产自给。现在他们已站稳脚跟,取得少数民族热烈拥护。”
1952年2月,毛主席向驻疆10万将士下达命令:“你们现在可以把战斗的武器保存起来,拿起生产建设的武器。当祖国有事需要召唤你们的时候,我将命令你们重新拿起战斗的武器,捍卫祖国。”
那支翻越祁连山走进新疆的队伍,从此在天山南北扎下了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