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月10日,沈阳帅府老虎厅。两声枪响过后,东北政坛最令人忌惮的两个名字,就此永远消失在那个寒夜里。
下令开枪的,是年仅28岁的张学良。
要读懂这件事,得先说说1928年6月4日发生了什么。那天清晨,一声巨响在沈阳城外的皇姑屯炸开。张学良的父亲、叱咤东北二十余年的"东北王"张作霖,乘坐的专列遭到日本关东军炸毁,人虽当场被救出,却身受重伤,当日便撒手人寰。
张作霖一死,东北群龙无首。年轻的张学良临危受命,接过帅印,坐上了这把权位之椅。但椅子下面,暗流涌动。
张作霖一手带出的旧臣里,有两个人物举足轻重。一个是杨宇霆,字邻葛,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人称"小诸葛"。他在张作霖时代主持东北军政大局多年,运筹帷幄,出谋划策,深得老帅倚重,是实际意义上的东北第一幕僚。另一个是常荫槐,黑龙江省省长兼东北交通委员会委员长,掌管着东北铁路这条经济大动脉,是杨宇霆的政治盟友,两人相互奥援,在东北军政体系内形成了牢固的利益集团。
老帅在世时,两人纵然骄横,也有所收敛。张作霖一走,他们看少帅的眼神,就变得赤裸裸了。
在公开场合,杨宇霆和常荫槐多次对张学良表现出明显的轻慢。开会迟到,落座后漫不经心;张学良发表意见,两人当众反驳,甚至拂袖而去,全然不顾上下尊卑。军政要务上,两人常绕开张学良自行其是,再以既成事实相逼,令张学良在众人面前屡屡难堪。据当时东北军政界人士的回忆,杨宇霆私下甚至放言,少帅不过是个挂名的头,真正撑场面的人在他这儿。
这些话,一字一句都传进了张学良的耳朵。
忍,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1929年1月10日夜,事情终于走到了临界点。当晚,杨宇霆携常荫槐联袂登门,话锋一转,强行提出要求:立即批准成立东北铁路督办公署,由常荫槐出任督办。此举若成,东北铁路的实际控制权将彻底落入两人之手,绕过军政体系另立山头,无异于把张学良架空。
两人态度强硬,咄咄逼人,俨然是在逼张学良当场签字认可。
张学良没有表态。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里踱步。沉默了许久之后,他做了一个旁人看来颇为奇特的举动:从口袋里摸出两枚铜板,握在掌心,面朝北方,向着父亲在天之灵默默问卦——若天意当除此二人,则三掷皆正;若不该,则反。
铜板连掷三次。三次皆正。
张学良站起身,走到门口,对警务处长高纪毅轻声吩咐:将两人请入老虎厅,不准走脱。
接下来发生的事,只用了片刻。两声枪响,结束了一切。
事后有人问他,后不后悔?张学良沉默片刻,淡淡说道:不后悔。但那一夜,我真的怕,怕得两腿发软。
案发之后,张学良对高纪毅下令:速请医生,将两人遗体洗净,以白布裹好,分别送还各自家中;告知家属,须将公家所有财物与枪械悉数上交;同时宣布,此事到此为止,杨、常二人之外,其余所有人等一律无罪,不予追究,绝不株连任何人。
这份处置,在那个杀伐决断的乱世里,已是难得的克制与体面。
消息一出,东北军政各界震动。原本对张学良半信半疑的部将们,这才真正看清楚——这位少帅不是花架子,他能杀人,也能收场。
杨常事件,由此成为张学良独掌东北大权的历史节点。此后东北易帜,归附南京国民政府,悬而未决的政治格局就此落定。张学良以一己之力,完成了父亲未竟的遗愿。
有野史记载,杨宇霆临死之前曾轻叹一声:我总算是知道这小子的厉害了。
真伪已无从考证。但这句话,或许比任何历史评价都更接近那一夜的本质。
那两枚铜板,未必真能问出天意。但它们,问出了张学良的决心。
【主要信源】
1.《张学良口述历史》,唐德刚整理,台北远流出版社,2009年
2.《张学良年谱》,张魁堂著,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6年
3.《张作霖与张学良》,毕万闻著,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2年
4.《东北军阀史》,王铁生著,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