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江浙这边很多百多人小厂的工人惹不得？就说一件小事吧，让你不寒而栗。去年常熟一家服装小厂，老板脾气冲，平时对工人吆五喝六，扣钱骂人是家常便饭。厂里大多是三四十岁的本地和周边工人，看着老实，干活麻利，不怎么说话。

这事是我一个做面料的朋友讲给我听的，真假我不打包票，但细节说得有鼻子有眼。

去年常熟有家服装小厂，老板脾气冲，平时对工人吆五喝六，扣钱骂人是家常便饭。厂里大多是三四十岁的本地和周边工人，看着老实，干活麻利，不怎么说话。

有一天，老板又因为一点线头的事，把一个缝纫工大姐骂得够呛。骂完了不解气，顺手抄起桌上的裁缝剪，啪地拍在那大姐手边的台面上，说再犯一次就滚蛋。车间里很安静，只有机器声。大姐没抬头，继续踩她的缝纫机。

第二天早上老板照常去厂里，发现车间里一个人都没有。所有缝纫机整整齐齐，线头都剪干净了，地上的碎布扫得利利索索，连灯都关好了。门卫桌上放着一串钥匙，车间的、仓库的、食堂的，一把不少。没有纸条，没有电话，什么都没留。老板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以为就是集体闹个脾气。结果一连三天，一个人都没来。他挨个打电话，要么不接，要么接起来就说一句“不干了”，语气平静得很，听不出一点火气。

老板这才慌起来。订单堆在车间里，客户电话一个接一个催。他咬牙去招临时工，来一个走一个，干不到半天就拎包走人。后来有个中间人悄悄告诉他：附近几个小厂的工人都知道你这儿的事了，没人愿意来。你再不把工人请回来，这批单子黄了，违约金够你喝一壶的。

老板起初不信邪。他去隔壁镇上招工，贴告示，加工钱。来的人倒是不少，可一听说厂名，掉头就走。有个外地来的小伙子不明就里，干了半天，中午出去吃个饭，回来发现整个车间没人跟他说一句话。他问什么，别人就“嗯”一声，眼皮都不抬。下午他机器出了点小毛病，找谁谁不理。第二天，小伙子自己走了。那种安静，比挨一顿骂还让人待不住。

这事后来怎么收场的，我不细说了。反正是老板摆了三桌酒，把原先那批工人一个个登门请回来的。车间重新响起来那天，他站在门口抽了半包烟，到底没吭声。

你可能会说，这不就是小地方的人抱团吗，换个地方谁理你。

但我想说的是，在江浙一带，尤其做服装、五金、电子配件这类的小厂里，你看到的那种“老实工人”，往往不是你以为的老实。

有些人不是没脾气，是觉得没必要跟你一般见识。真等到他跟你一般见识那天，你求他也没用。他们不说话，是因为懒得吵；他们不计较，是因为心里有本账，清楚自己值多少钱，也清楚老板离了他们转不动。真正让老板后背发凉的，不是他们闹，而是他们不闹。闹的工人要钱，不闹的工人要的是“理”。你给不了理，他们就用最安静的方式，让你知道什么叫“一寸光阴一寸金”。

这种工人，最难管，也最好管。

难管在于，你拿他当机器，他就有办法让你整条线停摆。好管在于，你把他当人，他能把厂子当自己的。你对他客气点，他多干的那点活儿，比你多给的那点工钱值钱多了。

我见过一个做五金的小老板，招了个老师傅，第一天就跟人家拍桌子。老师傅也不回嘴，第二天没来。小老板气得在办公室骂街。结果第三天，老师傅来了，还带了三个徒弟。小老板蒙了。老师傅说：你骂归骂，工钱按市场价给，我不亏。但你当徒弟面骂我，我徒弟不会来你这儿干。现在你自己说，还骂不骂。小老板后来把那老师傅当宝贝供着，逢年过节水果烟酒往家里送。

你说这些人不好惹，其实也说不上“惹”不“惹”。他们就是普通人，想挣钱，想被当个人看。你给他们面子，他们给你里子。你让他们下不来台，他们也不会掀你桌子。他们只是停下缝纫机，关掉机床，把钥匙整整齐齐放在门卫桌上，然后安安静静地回家。

江浙的小厂为什么出这么多“惹不得”的工人？因为这里的活儿，大多是计件的，时间就是钱。你能找到更好的价，他们扭头就走。你这里工价公道、伙食不差、老板说话不那么难听，他们能给你干十年。可你要是觉得“离了谁都能转”，他们就会让你亲眼看看，到底离了谁，转不动。

其实这事儿放到哪儿都一样。只是江浙的厂子小、人少、信息通得快，你的名声坏了，再想招人，比登天还难。工人之间，有时候比老板更知道行情。哪个厂伙食好，哪个老板娘不刻薄，哪个老板发工资像要命，他们门儿清。

说到底，人和人之间，得互相成全。你赚钱，人家也养家。你吆五喝六，人家未必当面翻脸，但心里那杆秤，分毫不差。真正聪明的小老板，都明白一个道理：工人不跟你吵，不是怕你，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等他们真跟你较真起来，就不是吵一架那么简单了。

后来那家厂子还是开下去了，工人还是那批工人。只不过老板办公室里，多了几把新椅子。来谈事的客户问他，怎么突然舍得花钱了？他笑笑，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