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岁上海阿姨一个人住,自己买菜烧饭,儿子每周日来吃饭。她说:我就靠一件事撑到了今天。
我朋友小于,去年搬家到了上海一个老小区。楼里住着一位96岁的独居阿姨,姓吴,上海本地人。小于第一次见吴阿姨是在电梯里,老太太拎着一袋子菜,腰板挺直,自己按楼层,自己掏钥匙开门。小于当时惊了,说阿姨您一个人住?吴阿姨点点头:住了三十年了,老头子走了,儿子住浦东,每周日过来吃顿饭。
小于后来跟我讲这事儿,我第一反应是:96岁,独居,自己买菜做饭,这老太太身体也太好了。小于说身体倒也不是没毛病,关节疼、血压高,耳朵也背了些,但精神头比很多六七十岁的都好。他好奇了,有次周末专门去串门,想看看这老太太到底怎么过的。
吴阿姨家不大,两室一厅,老式装修,家具看着都是几十年前的款式,但收拾得干干净净。最显眼的是客厅里一面墙的书柜,从地板到天花板,塞得满满当当。沙发上、茶几上、甚至厨房的小架子上,到处都摊着书。小于翻了翻,有《红楼梦》《古文观止》,有杨绛、有汪曾祺,还有好多历史类的书,书页都翻卷了边,不少地方夹着纸条做标记。
小于问吴阿姨:您一个人不闷吗?
吴阿姨说:闷什么?我每天忙得很。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吃完收拾一下,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择菜、洗菜、备午饭。中午吃完饭睡半小时,起来就看书,看到下午三四点,起来活动活动,准备晚饭。晚上再看看书,九点半准时睡觉。
小于说:那您一天看好几个小时书?眼睛受得了吗?
吴阿姨笑了:看一会儿歇一会儿,又不赶进度。我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看书。年轻时候上班忙,没空。退休了,时间全是自己的。一开始看闲书打发时间,后来看进去了,就离不开。我跟你讲,我这些年遇到的所有难事——老头子走、自己生病、一个人住,全都是靠书撑过来的。书里什么都有,有人替你哭过了,有人替你想过了,你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的事也没那么大。
小于跟我说,吴阿姨最让他触动的是她说的一段话。吴阿姨说,前几年她膝关节疼得厉害,下楼都困难,儿子让她请个保姆,她不肯。不是钱的问题,是不想让一个陌生人住进家里。那段时间她心情特别差,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拖累人了。有一天翻到一本旧书,是杨绛的《我们仨》,看到杨绛写钱钟书和钱瑗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怎么过的。吴阿姨说她看完那本书哭了整整一个下午。哭完之后,她去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加了个荷包蛋,吃完觉得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她说:人家那么大的学问、那么深的情分,最后也是一个人走完。我这点事算什么?书告诉我,你不是第一个苦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就不那么怕了。
小于后来发现,吴阿姨不光自己看书,还往书里塞东西——一片干了的银杏叶,一张某年某月的电影票根,有时候是一张写了几个字的小纸条。小于问这是什么,吴阿姨说:这些都是记号。哪天翻到这片叶子,我就想起那年秋天在静安寺门口捡它的时候,阳光特别好。再翻到那张票根,就想起那次看电影是老伴还在的时候。人老了记性不行,但书替你记着。
还有一件事让小于印象特别深。他有一次周末去吴阿姨家蹭饭,正好遇到吴阿姨的儿子来了。儿子六十多岁,看着也像个小老头了,进门喊了声妈,然后从袋子里拿出两本书,说:上次你要的那个版本我找到了。吴阿姨接过来翻了两页,特别高兴,说:对了就是这本。小于问:阿姨您还让儿子帮您找书?吴阿姨的儿子说:我妈过生日我送花她不要,给钱她也不要,就是让我帮她找书。我现在书架上有一格,全是帮她淘来的旧版书。
那天中午吴阿姨炒了三个菜,儿子吃得干干净净。走的时候儿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说:妈,你注意身体,下周还来。吴阿姨挥挥手:好好上班,我没事。
小于后来跟我说:你知道吗,我进他们家最受触动的是墙上贴了一张纸,是吴阿姨自己写的,上面就两行字——"读书不是万能的,但不读书,你连怎么老都不知道。"我当时愣住了,这是96岁的人说的话?比我清醒多了。
吴阿姨今年96,活得清清爽爽。没有保姆、没有钟点工,一个人买菜烧饭,一个人安静度日。儿子每周来一顿饭,不是来尽孝,是来陪她坐坐。她的全部支撑,就是那面墙的书——那些比她更老、比她更有智慧的文字,陪她走过了丈夫不在的每一天、身体疼痛的每一夜、一个人吃饭的每一年。
《论语》里说:"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吴阿姨不知道这句是不是在说她,但她的活法,就是这句话的样子。上海八旬老人 上海独居女子 上海八旬老太 上海中老年生活 70后住家阿姨 上海浦东老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