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闻一多先生在云南遭到暗杀时,他的大儿子不顾危险冲上去,替父亲挡下了五颗子弹。闻立鹤护住父亲后,只感觉背后一阵火辣辣的疼痛,随后便昏了过去。
信源:闻一多之子沈阳再唱《七子之歌》.新浪
1946年7月15日傍晚,昆明西仓坡那条窄窄的巷子,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路边芭蕉叶子被太阳晒得蔫巴巴的,几只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
两个身影从巷口走进来,一前一后,距离不到半步。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长衫,头发花白,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后面跟着个十九岁的少年,个子高高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来扫去。
枪声就在这时候响了。
不是一声,是一串。
前面的男人身体一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把,往前栽了下去。
少年没有喊,没有愣,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扑,整个人压在了父亲身上。
后背对着暗处,把父亲所有的要害全挡住了。
子弹一颗接一颗打在他背上。
五颗。
右肺穿了,右腿骨头碎了,还有一颗擦着心脏边过去,差半寸就要了命。
他趴在父亲身上,双臂死死环着那件灰长衫,血从身下漫出来,把巷子里的青石板染红了一大片。
这个少年叫闻立鹤。
他扑上去护住的那个人,是他爹,闻一多。
时间往前推四天。
7月11号夜里,昆明下着大雨。
李公朴在街头被特务暗杀,消息传开,整个西南联大炸了。
闻一多和李公朴是多年的朋友,两个人都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在台上骂独裁、争民主,从来不含糊。
朋友死了,闻一多红着眼眶说要去主持追悼会。
家里人都劝他,说外面风声紧,有人已经放了话要对你下手。
他不听。
他这辈子就没听过这种劝。
这股子倔脾气闻立鹤从小就看在眼里。
他1918年生在湖北浠水,闻家是书香门第,爹是清华毕业又去美国留学的教授,妈高真身体不好,有严重的心脏病。
闻立鹤从小就不是那种调皮捣蛋的孩子,他话不多,但心里有杆秤。
他知道爹在做什么,也知道爹这人劝不住。
追悼会前两天,一封匿名信塞进了闻家的门缝。
信上写得很直白,让闻一多闭嘴,不然下一个就是他。
闻立鹤看完把信折起来塞进裤兜,没跟爹说,也没跟妈提。
他妈心脏不好,经不起吓。
他爹那个脾气,说了只会让他更往前冲。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那天起,出门跟着,回家守着,睡觉都不脱衣服。
7月15号那天,云南大学至公堂里挤满了人。
闻一多站在台上,嗓子哑了,但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里。
他痛斥暗杀,他说正义是杀不完的。
台下的闻立鹤站在最后一排,后背绷得紧紧的。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安静让他心里发毛。
追悼会结束后,闻一多又去了民主周刊社开记者会。
闻立鹤想拦,没拦住。
傍晚五点多,父子俩走在回家的那条小巷里。
离家就剩几百米了。
闻立鹤走在后面,脑子里还在过刚才会场上的每一个面孔。
然后枪响了。
他后来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句话问的是,我爹呢。
旁边的人不说话。
窗外下着大雨,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啪嗒啪嗒的。
他没哭出声,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枕头里。
他后背上五个弹孔还在渗血,右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
医生说右腿骨头碎了,以后走路会跛。
他说没关系,只要我爹不用一个人躺在石板路上。
高真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儿子浑身是血地躺在病床上,听到丈夫已经走了的消息,心脏病当场发作。
一夜之间她头发全白了。
闻立鹤躺在病床上动不了,只能看着妈被推进抢救室。
那种无力感比子弹打在身上还疼。
他在医院躺了很久。
肺上的伤慢慢好了,腿上的伤好不了了。
骨头碎了就是碎了,长不回原样。
十九岁的年纪,一辈子要跛着走。
他没抱怨过一句。
出院后他回到清华继续念书,走路一瘸一拐的,同学想扶他,他摆摆手自己走。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可怜,更不想让别人觉得他爹的儿子需要可怜。
1948年他秘密入了党,改了个名字叫高克,去了华北解放区。
后来几十年,他在铁路上干过,在天津外国语学院教过书。
认识他的人只知道这个老高做事认真,对人客气,从不张扬。
没人知道他后背上那五颗子弹留下的疤,没人知道他是闻一多的儿子。
每年7月15号,他一个人待着。
不说话,不喝酒,就坐在窗边看一天。
有人后来问他,当年扑上去那一瞬间想的是什么。
他脱了上衣,转过身,露出后背上那五个坑坑洼洼的疤,说了一句很平的话。
他说我只是不想让我爹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1981年他在天津走了,五十四岁。
从十九岁那年到五十四岁,三十五年。
他带着那五个弹孔走过了三十五年的春夏秋冬。
每到阴雨天,右腿的旧伤就酸胀得厉害,他从来不吭声。
昆明西仓坡那条巷子后来翻修过,青石板换成了水泥路,芭蕉树也换了几茬。
路过的人来来往往,很少有人知道八十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
但有些东西是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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