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关系持续走低后,网络上曾流传一种归于“美国专家”的判断:两国关系演变到今天,未必只是日本想插手台湾地区问题,日本更可能是在借对华紧张重新处理它与美国的关系。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东京究竟想从这场安全转型中拿走什么。
先看一个很不协调的数字。日本对美投资承诺高达5500亿美元,截至7月21日已经宣布超过1000亿美元项目,可首批真正确定的融资只有22亿美元,日本甚至还在讨论让摩根大通等美国银行参与融资。一个准备摆脱美国的人,不会先把如此庞大的资金、美元渠道和产业项目往美国体系里塞,日本正在争的显然不是“离开美国”。
更有意思的是钱还没筹顺,华盛顿又帮东京救了一次日元。美日进行了2011年以来首次联合汇率干预,日本买入日元的规模最高可能达到365.8亿美元,此前日元一度逼近1美元兑164日元。军事同盟之外,货币稳定都需要美国出手,这说明日本现阶段最大的难题不是怎样和美国决裂,而是怎样利用美国体系完成自己的转型。
当时半岛战火导致大量驻日美军调往前线,7月8日,美国占领当局批准日本建立7.5万人的警察预备队,并增加8000名海上保安人员。关键差异在于,当年的日本尚处占领时期,今天的日本拥有完整工业基础和全球市场,这意味着相同的安全借口可能产生更大的产业后果。
2026年的日本又出现了类似动作,只不过这一次速度更快。8月4日发布的新版《防卫白皮书》,已经不满足于把军费解释成单纯的安全成本,而是主动强调防卫投入能够拉动技术、企业和经济发展,日本政府事实上正在为“军费也是产业投资”建立新的政治解释,这种变化远比一句涉台强硬表态重要。
日本防卫相关支出目前已经达到GDP的2%,新增投入中相当部分用于射程超过1000公里的导弹,下一阶段无人机和无人作战装备还会继续获得资金。东京面临财政压力,却仍然试图把军费做成长期增长项目,这意味着所谓周边安全紧张正在被转化成一个有企业、有就业、有订单的经济利益链。
这时候再看台湾地区问题,位置就完全不同了。它当然涉及日本现实安全政策,但它还有一个功能,就是给日本国内长期扩张军事产业提供最有冲击力的理由。只要不断强调“台海危机会波及日本”,远程导弹、无人装备、军工融资和装备出口便更容易被包装成必要投入,因此台湾议题更像催化剂,而不是日本战略转向的唯一终点。
8月6日又出现一个很典型的信号。三菱电机准备建设3处设施,为日本、英国和意大利共同推进的下一代战斗机项目生产电子系统,并计划到2031年3月将年度防务业务销售额提高到6900亿日元。企业已经不再把军工只当国内政府订单,而是明确把出口视为未来增长来源,这说明日本扩军正在商业化。
更重要的是,这个网络已经越过美日两国。GCAP由日本、英国、意大利共同推进,加拿大已作为观察方参与,日本企业还瞄准澳大利亚舰艇项目和美国导弹供应链。日本现在想建立的不是一条只能依附美国的军工生产线,而是一张能够连接欧美和亚太市场的防务产业网络,这才是东京正在争取的新筹码。
因此,“日本可能冲着美国来”若还有可以讨论的部分,重点也不是日本准备把枪口转向美国,而是日本不愿意永远只做美国军火的购买方和基地提供者。美国希望日本提高军费、分担地区安全成本,日本则希望每增加一笔军费,都能更多变成日本企业的技术、产能和出口订单,两边真正会争的是谁付账、谁拿利润。
这就出现了一个过去并不明显的矛盾。美国希望盟友增强军事能力,但如果日本因此培养出自己的导弹、雷达、舰艇和战机产业,并与英国、意大利、澳大利亚建立长期合作,那么部分原本属于美国军工企业的市场就可能被重新分配。美日安全关系越强化,两国军工企业在国际市场上的利益边界反而可能越来越需要重新划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