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亿美元到20多亿美元,中间只隔了几个月。Manus这笔交易最刺眼的地方,其实不是公司搬去了哪里,而是Meta为什么愿意突然多付十几亿美元。对于美国科技巨头来说,它买的未必是哪项神秘算法,而是别人已经跑通的产品、工程师和一年左右的竞争时间。真正需要中国警惕的,恰恰是这种“时间溢价”。
看另一笔交易就知道Meta有多着急。2025年6月,它向Scale AI投入约143亿美元,拿下49%股份,还把创始人Alexandr Wang拉进自己的超级智能团队。规模比收购Manus大得多,可逻辑非常相似:内部慢慢培养来不及,那就直接用资本把成熟团队和负责人拉进自己的体系。
所以Manus从约5亿美元估值跃升到20亿至30亿美元区间,不能简单理解成“美国人当冤大头”。2025年春季融资时,Benchmark领投7500万美元,估值约5亿美元;年底Meta出手时,市场给出的交易估值已经翻了数倍。资本愿意付这种价差,说明AI智能体赛道已经从产品试验进入抢位置阶段。
这也是为什么争论Manus究竟有没有自己的基础大模型,反而容易把问题看窄。它没有靠自研基础模型建立全部优势,真正形成商业价值的是任务拆解、工具调用、代码执行、工作流组织以及把模型变成可用产品的工程体系。对一家拥有海量模型资源的巨头而言,这种团队甚至比再买一个模型更省时间。
2020年的TikTok控制权之争与这次很像。美国CFIUS在2020年8月认为相关风险无法得到充分缓解,随后要求字节跳动剥离支持TikTok美国运营的资产和美国用户数据;到了2025年1月17日,美国最高法院又维持了“不完成合格剥离就受到限制”的法律框架。美国早就证明,碰到战略数据和关键平台时,商业合同绝不是监管的终点。
Manus与TikTok又有一个方向完全相反的地方。TikTok面对的是美国阻止中国资本控制美国用户平台,Manus面对的是中国阻止美国巨头整体控制中国背景团队形成的AI能力。两件事放在一起看,结论并不是谁更开放,而是大国竞争到了数字资产时代以后,算法、数据和人才已经被当成过去的油田、港口和芯片工厂一样看待。
更重要的变化发生在Manus之后。2026年7月1日,《国务院关于对外投资的规定》正式施行,其中直接把技术进出口、跨境数据流动、人员出入境等环节纳入相关管理框架,并明确建立境外投资安全审查制度。这意味着以后判断一笔AI出海交易,看的不会只有股权证书,还会顺着人、数据、技术和权益一路往前查。
这一点对AI企业尤其关键。传统制造企业搬资产,厂房、机器、设备都摆在那里;AI公司最值钱的东西却可能装在几十名工程师的经验里,留在代码仓库里,存在数据权限和技术文档中。公司注册地址一晚上就能改,可真正的技术形成路径并不会因为盖了一枚新加坡公章就自动消失,这正是新规则必须回答的问题。
7月7日,新加坡方面曾表示,中国阻止这笔收购并没有违反新加坡法律,并强调尊重其他国家基于国家安全采取的决定。对于一家已经把总部迁到新加坡的企业而言,这句话分量不轻,因为它说明新加坡并没有把“注册在我这里”解释成替企业屏蔽原有监管关系。
事情发展到8月,争议已经从股权进入数据层。8月11日,Manus曾宣布重新恢复独立运营;随后曾披露,为完成与Meta分离并满足特定司法辖区监管要求,部分2025年12月29日以后产生的用户数据计划在8月23日至24日删除。一个并购案拆到最后竟然要处理具体用户数据,这恰恰说明AI公司的控制权从来不只是股票归谁。
至于腾讯是不是已经用20亿美元把Manus“买回来”,目前仍不能这么写。路透社能够确认的是腾讯、真格基金和HSG等原投资方参与回购谈判,腾讯可能成为最大单一股东,但交易结构当时尚未敲定。到了8月11日,能够确定的是Manus重新独立,而不是腾讯已经正式完成收购。
与此同时,Meta根本没有停下智能体布局。8月10日,它又推出面向较小型智能体任务的开放权重模型Muse Glimmer,并继续加码这一技术路线。这就解释了为什么Meta当初愿意为Manus支付高额溢价:它不是突然喜欢上一家中国背景创业公司,而是在自己的AI竞赛中急需补上能够真正执行任务的“手和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