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4月27日,号称齐齐哈尔“大地主”的黑社会头子张执新被枪毙。据说,几天后大街上上演了荒诞一幕——张家调集了上百辆豪车,组成绵延数公里的车队,浩浩荡荡开往殡仪馆领取骨灰。车队并未直接离去,而是特意绕着已被法院查封的华新宾馆转了好几圈,仿佛在向整座城市示威:张家的势力还在。
这场面让围观的老百姓目瞪口呆,又感到一种深切的无奈,他们太熟悉这对兄弟了,在当地流传着一句话:"大小地主跺跺脚,齐齐哈尔抖三抖。"
张执新和张执文出生在齐齐哈尔的一个贫寒家庭,父亲张焕良是长途线务局的一名普通线务员,母亲没有职业,一家几口人冬天要靠捡煤核生火取暖。
贫寒没有磨砺出安分的品格,反而让张执新从小就信奉拳头。
十来岁辍学后,兄弟俩在街头混日子,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张执新两次因伤害罪被判刑;张执文也因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罪被判五年。
牢狱没有让他们洗心革面,反而在狱中结识了一批狐朋狗友,为日后的黑恶王国埋下了种子。
张氏兄弟真正发迹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代。
父亲张焕良到秦皇岛包工程挣了些钱,回来后承包了齐齐哈尔火车站前的站前旅社。
张执新先到江苏南通开洗浴中心,把一百万成本翻成了两百万,回到齐齐哈尔后买下了火车站附近的站前浴池,投资改造成华新浴宫,后来以此为核心形成了庞大的产业规模。
弟弟张执文则瞄准了更大的生意。1993年,他通过关系承揽了总造价六百二十七万元的光缆工程,工程干完后,他却以验收不合格为由拒绝支付民工工资。面对讨薪者,张执文直接叫上几十号人,将民工关进小黑屋挨个殴打,直到对方求饶才放人。
通过这样的手段,张氏兄弟积累了第一桶金,也树立了"谁敢惹我"的恶名。
到上世纪末,张氏兄弟已经构建起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他们名下有华新浴宫、华新宾馆、金龙湾夜总会、宇龙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等十九家经济实体,表面上从事正当生意,暗地里却是黄赌毒的温床。
在华新浴宫的赌场里,摆放着一只老虎标本,一位被强行拉去赌场的私营老板回忆,当他赢了一点钱想离开时,推开房门竟看见一只老虎在走廊里"溜达",吓得他赶紧跑回赌场,直到把准备购车的几十万元输光才敢离开。
警方后来的调查更为触目惊心:在半年时间里,华新浴宫接待嫖娼人员六千三百三十七次,而提供服务的只有十七个女孩。
暴力是他们维持统治的另一根支柱。
1990年,张执新为抢夺地盘,半夜持猎枪闯进当地黑道大哥"马皇上"的住所,当场将人打死,从此在齐齐哈尔黑道上站稳脚跟。
此后他们又打残了另一黑帮头目"四葫芦",彻底称霸一方。2001年8月17日,张执文驾驶无牌照轿车肇事致人死亡,他指使手下张海替自己承担交通肇事责任。
2002年2月14日情人节晚上,张执文的妻子在歌舞厅与人发生口角,张执文随即带人持砍刀和猎枪赶到,将对方砍伤。其中一名叫赵继医的男子右手被枪伤致残,后背多处中弹,然而打人者逍遥法外,受害者赵继医反而被齐齐哈尔市公安局网上通缉,被迫逃亡一年多,最后在张执文的"指点"下花了十二万元才摆平此事。
更令人瞠目的是他们编织的保护伞网络。
华新宾馆曾发放专门用来贿赂齐齐哈尔头面人物的"钻石卡",持卡人可以全部消费免单;张执文的妻子何冰专门负责搞定官员的家眷,经常在豪宅里开派对,送贵重礼物;案发后,共有十三名警方官员被指为张氏兄弟的"保护伞"。
这样一个看似固若金汤的王国,最终却因为一桩汽车代理权之争出现了裂缝。
2003年初,某知名汽车制造公司在大庆召开代理权招标会,张执文的宇龙公司与大庆天宇公司展开激烈竞争,代理权最终花落天宇公司。张执文咽不下这口气,动用黑社会手段绑架和威胁天宇公司的销售人员,甚至将一汽大众公司的销售人员非法囚禁。
此事惊动了公安部及黑龙江省高层。
2003年4月1日,一封匿名举报信直接递到了黑龙江省公安厅,信中详列了张氏兄弟的累累罪行,包括私藏枪支、走私贩毒、逼迫少女卖淫等。
2003年4月28日,黑龙江省公安厅成立"4·28"专案组,对张氏兄弟的经济实体展开统一行动。
当天,华新浴宫、华新宾馆、宇龙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被查封,警方在现场搜出大量现金、账簿、赌具,以及那只摆在赌场里的老虎标本。
然而由于内部有人泄密——市公安局刑警队长齐忠义多次向张氏兄弟通风报信——张执新和张执文提前潜逃。
公安部随即发布全国通缉令,张执新逃至黑龙江北部的加格达奇,在电视上看到自己的通缉令后走投无路,向当地公安局自首;张执文则逃到上海,藏身于皇朝别墅,警方通过监控其妻何冰的行踪,最终将其抓获。
2005年8月19日,张执新因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死刑;张执文被判处无期徒刑。
2006年4月27日,张执新在鹤岗被执行死刑。这个曾经让整座城市颤抖的"大地主",终于用性命偿还了十三年间欠下的血债。而他苦心经营的黑恶资产被查封拍卖时,竟无人敢接手——人们怕张家余威尚在,更怕沾上这股黑气惹祸上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