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广州邓家门前,御赐"教子有方"金匾刚落地,邓老夫人摸了一下就缩了手。
黄海大东沟,她儿子邓世昌正开着致远舰冲向吉野号。
舰炸了,他推开救生圈,抱住爱犬太阳,沉进海里。
那块金匾,是朝廷用十五公斤黄金铸的。可邓母觉得,这金子扎手。
1849年,邓世昌出生于广东番禺。父亲经营茶叶生意,家境颇丰。
清末的广州,是洋人倾销鸦片的桥头堡。坚船利炮横行珠江。
邓世昌自幼在商埠长大。他见过洋水兵在街头殴打百姓。
他也见过大清的水师。那是些一碰就碎的旧式木船。
强烈的反差,塑造了他极端的自尊心。
他不苟言笑,认死理。凡事非黑即白,绝不通融。
1867年,沈葆桢在福州马尾创办船政学堂。
这是中国第一所近代海军学校。邓世昌瞒着父母,私自报考。
第一期招收的学生,大多是穷苦子弟。为了包吃包住。
邓世昌是罕见的富家少爷。他不图钱,只图学打仗的本事。
学堂实行末位淘汰。英籍教官异常严苛,动辄体罚。
同窗受不了苦纷纷逃跑。邓世昌死磕到底,绝不退缩。
五年后,他以最优异的成绩毕业。成为中国第一代海军军官。
1880年,李鸿章组建北洋水师。将邓世昌调入麾下。
北洋水师是个大染缸。管带们多是福建侯官同乡,彼此抱团。
邓世昌是广东人。他不懂结交权贵,也不送礼钻营。
同僚上岸赌博嫖娼。他待在舰上查验火炮,寸步不离。
有军官利用军舰走私高丽红参。邓世昌直接上报查办。
他定下死规矩。水兵操练不合格,直接军棍伺候。
“平时多流血,战时少死人。”这是他的铁律。
他成了北洋舰队最受排挤的人。孤立无援,形影相吊。
但他手下的致远舰,是全军操练最精厉、航速最快的战舰。
这种极度刚烈且孤独的性格,注定了他绝不妥协的命运。
退后一步,就是同流合污。他只能向前。
1894年9月17日。黄海大东沟海域。
中日甲午海战爆发。日本联合舰队十二艘主力舰压境。
中午12点50分。战斗打响。
开局极度劣势。日舰航速快,速射炮火力猛烈。
下午1点左右。北洋旗舰定远号中弹。
主桅杆被炸断。信号旗坠落。总指挥丁汝昌身受重伤。
北洋舰队瞬间失去联络。阵型大乱,各自为战。
日军第一游击队四艘战舰,死死咬住定远号集火。
定远舰燃起大火,随时可能沉没。
如果旗舰没了,北洋水师就全完了。
致远舰本在右翼。邓世昌站在飞桥上,看得一清二楚。
他做出了决定。用自己的命,保住旗舰。
“升起帅旗!全速满舵,挡在定远前面!”邓世昌下令。
大副震惊。“管带,我们扛不住吉野的速射炮!”
“执行命令!今天就是死期!”邓世昌拔出左轮手枪拍在案上。
致远舰冲出阵列。直接插入日舰与定远舰之间。
日军以为致远舰要接替指挥。火力全部转移。
数百发炮弹砸在致远舰上。甲板碎裂,燃起大火。
水兵伤亡惨重。鲜血顺着排水孔流入黄海。
下午3点。致远舰炮弹全部打光。
船体严重倾斜。进水无法控制。
邓世昌满脸是血。他死死盯着正前方的日舰吉野号。
那是日军最快、火力最猛的巡洋舰。
既然没有炮弹了,这艘船就是最后的武器。
“全速前进!撞沉吉野!”邓世昌嘶吼。
致远舰拖着浓烟,以极速冲向吉野号。
日军舰长坪井航三吓破了胆。疯狂下令右满舵规避。
同时,日军所有速射炮对准致远舰倾泻。
距离不到一千米。一发大口径炮弹击中致远舰鱼雷发射管。
锅炉舱发生剧烈爆炸。惊天动地的巨响。
致远舰从中部断裂。舰艏高高扬起。
短短几分钟。这艘满载二百五十二名官兵的战舰,沉入海底。
海面上漂浮着残骸。邓世昌坠入海中。
随从刘相忠游到他身边,抛过一个救生圈。
“管带,抓住!”刘相忠大喊。
邓世昌一把将救生圈推开。目光冷硬。
“阖舰俱没,义不独生!”他拒绝救援。
他养的爱犬太阳游了过来。死死咬住他肩膀上的衣服。
大狗拼命划水,想把主人往上拖。
邓世昌看着爱犬。
如果活着回去,面对的是屈辱的审判和腐败的朝廷。
他绝不接受苟活。
他按住太阳的头。人与狗,一起沉入深渊。
消息传回京城。光绪帝垂泪。
朝廷下发重金抚恤。赐下了那块黄金匾额。
广州邓家门外。老母亲看着地上那块金匾。
这黄金再重,也换不回那个刚烈的儿子了。
